▌李传玺 著
既然佛殿是女弟子施建的,那就把它的发现之权奉献给远道艰辛而来调查测绘它的女性。这应是“宁公遇”给林徽因的独特“酬劳”吧。
我把佛光寺里外周遭包括前面的经幢仔细看了一遍后,又突然发现,宁公遇给林徽因的绝不止这些。“她”还给了她更多的“惠施”,像锦囊,在她的将来生命历程上绽现出“法宝”作用。
东大殿南北山墙和后墙夹角处都开了一扇窗,宽大方正,直棂,简洁大方。看到这种开窗位置与方式,我脱口而出,这不是她昆明家的“窗子”吗?1940年上半年,林徽因在昆明棕皮营为自己家建的“农舍”,最东端一间隔成两半,前半向阳给母亲做卧室,后半做餐厅,山墙和后墙夹角处上半段都开了窗,透气透光,而窗户的开设位置和形式与此如出一辙。从这个细节看出,历史的风范已经沉淀到了他们的灵魂里与精神深处。全面抗战一爆发即无畏辗转到大后方,长期调查测绘历史,历史给他们积攒下的自豪感,像那些雄壮的梁架样回过头来给了他们坚固的精神支撑。
我觉得最神奇的是经幢上部的雕饰。幢身八角,上面宝盖与宝顶也是八角,宝盖比幢身宽大,宝顶比幢身缩小,宝盖与宝顶向上收分,这使得它们结合在一起的造型既像铲形古钱又像一枚编钟。宝顶对应四方各造一小龛坐佛,宝盖每边有角柱,柱头向两边伸出两卷瓣,之间有碎花织成的垂幔,幔下垂着三角形的璎珞。看到这些,脑子里一下跳出了一个神圣的雕饰:人民英雄纪念碑四面的花圈垂幔雕饰。
有个传说,设计人民英雄纪念碑纹饰时,当助手拿来草图时,林徽因只看了一眼,便大声说:“这怎么行?这是康乾线条,你给我到汉唐去找。”
既然林徽因让助手们去汉唐找风格找造型,我们现在再看人民英雄纪念碑上花圈纹饰图案。上层须弥座束腰四面各置一块花圈雕刻,对应南北两面稍宽,花圈雕刻也稍宽,主体画面是一大两小花圈,对应东西两面稍窄,花圈雕刻也稍窄,主体画面是一大花圈,两边是各四朵(下三朵稍小上一朵稍大)偏向一边的绽放的鲜花。花圈画面呈三组,上部稍空,设计者在其上部设置了四条云纹如意结垂幛,既让上部充实饱满,又使整个画面庄严肃穆,当然也是分割线,使整个画面似断实续,充满动感;花圈顶端也设置了垂幛,既是对画面上部垂幛的呼应,又使上部垂幛的线条不致单调,而人民英雄纪念碑花圈雕刻使整个画面的垂直线条高低错落有致,这些设置与造型,我们是不是完全有理由说,林徽因带着助手成功借鉴了云冈也包括宁公遇经幢宝盖如上所说图案或雕刻的精髓与神韵。
林徽因曾给《清式营造则例》洋洋洒洒写了一篇长达一万三千多字的“绪论”,“申述中国建筑之沿革,并略论其优劣”,告诫中国新一代建筑师们,在这“中国老建筑产生新生命的时期”,“对于他祖先留下的一份产业实在应当有个充分的认识”,以便能更好创造出具有民族风貌的现代新建筑来。人民英雄纪念碑纹饰对汉唐风格的运用就是这种自觉心使然。她要把历史的最美奉献给人民英雄们,要将民族精神既透过任何一个细节表现出来,又通过最雄伟的形式得到弘扬。
宁公遇还给了林徽因什么?一种图案,一种造型,更是其后的生气勃勃的民族精神。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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