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读懂一首诗？从走进诗人的世界开始”——《诗歌的肖像》分享会日前在首都图书馆举办。诗人、评论家欧阳江河，茅盾文学奖得主、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李洱，评论家、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诗歌的肖像》作者张清华，诗人、中国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戴潍娜四位嘉宾围绕诗歌阅读、诗人生命与文本的关系、AI时代的诗歌价值等话题，展开了一场深度而生动的文学对话。

《诗歌的肖像》是张清华的诗歌评论集。书中选择郑敏、徐志摩、海子、顾城、伊蕾、欧阳江河等二十余位中国现当代诗人，以“同行者” 的姿态，解析《再别康桥》等经典文本的语言密码，追问文字背后诗人的精神处境与生命实践。

为诗歌显影，为诗人存真

谈及《诗歌的肖像》的创作初衷，张清华坦言，“我认为终极意义上的诗歌批评应该是以生命为本位的，即我们在读诗的时候应该透过文本去了解诗歌背后的那个人，去感知他，去画出他的精神肖像。”在图像泛滥的今天，他尝试以文字为诗人“显影”，用词语重现诗歌背后的真实生命。

张清华

活动现场，欧阳江河将《诗歌的肖像》类比为《论语》式的写作，充满日常的鲜活与生命的幽默，而又把日常经验转化为深邃的思想：“这体现出张清华的格局、对文学的熟稔、对文学本质具有穿透力的呈现式了解，他以诗人、批评家、老师的多重身份，举重若轻地提取出诗歌的精髓与先验气息。”

李洱

李洱认为，张清华的批评不是冰冷的拆解，而是带着温度的探寻。在《诗歌的肖像》中，不同类型的诗人生命都得到了贴切的映照。在李洱看来，《诗歌的肖像》提供了一个范例，让生命体验与文本技艺、文本要素之间，形成充满张力的对话。“当文本成为肖像的时候，文本背后站着的就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

“《诗歌的肖像》具有《世说新语》的气质，描绘出三十年来中国当代诗坛诗人的真实风华。”戴潍娜认为，张清华在《诗歌的肖像》中写出活人的生气，书中充满了真色和真人。她称这本书是一场“双向的显影”，张清华用文字，让读者得以走进词语构成的诗歌暗面，看见诗歌背后的生命本身。

解读他们的诗，探知他们的人生

现场，张清华结合中国古典诗歌批评传统来阐释自己的理念：屈原在《离骚》中完成了人格塑形，李白诗中的“仙风道骨”外化其生命态度，李煜则以对自身处境的诚实书写留下动人篇章。他表示，自己是通过解读他们的诗去探知他们的人生，或者在了解其人生的情况下，来参照、解读他们的作品。

李洱认为，进入21世纪，当代写作重新呈现出将人本与文本打通的趋向，张清华的批评实践，本质上便是对“知人论世”这一古老传统的当代激活。

“即便书中写的是逝者，张清华也能呵一口生者的气，让幽灵般的诗人重新活着出现在文本中。”欧阳江河这样说道。 “人活过、写作过、阅读过，他们的气息留了下来，仍在写作现场散发、呼吸。心还在跳动。”张清华的这本书，正是对这种幽灵般的精神存在的显形。

戴潍娜

戴潍娜指出，诗歌是一种秘密的语言，因此我们在阅读时常会感到“隔着一层迷雾”，而《诗歌的肖像》正试图揭开这层迷雾，走进诗歌背后的生命世界，其解密的关窍便是“知人论世”。

AI时代，诗歌何以成为人的坚守

在AI技术可以轻易生产文本的时代，嘉宾们围绕人工智能与诗歌创作的关系展开讨论。

张清华承认AI技术席卷社会的现实，但他更强调，在技术狂热中必须保持清醒的危机感，并守住人文价值的底线。“没有经过生命的焊接，没有经过情感的冶炼，没有经过生命主体的再生产，文字就没有活力，没有活性。”在AI时代，坚守这条“人本的底线”，恰恰是让文学继续成为文学的唯一途径。

李洱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在AI每天创作诗歌的数量已经大于从《诗经》以来的所有诗歌总量。但是我们没有记住其中任何一首。”“AI可以写诗，但是诗人的诗是独一无二的，能够看出诗人的情志、诗人的胸怀、诗人的气度、诗人的眼界”。

欧阳江河

欧阳江河提出了一个诗意的、哲学的核心命题：人的价值，在于那份无法被计算的 “神圣的愚蠢”。AI看到的是光每秒30万公里的速度与轨迹；而人类“愚蠢”的眼光，看到的却是光的静止：“这看似是因为我们的愚蠢，但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我们能感受到光的安详与照明，能获得光明而通透的感受。”

“诗歌永远都需要命运的高度参与，没有命运高度参与的诗歌都是假的诗歌。”戴潍娜以“无人会用AI写日记”作比，强调诗歌同样不应由AI代劳。《诗歌的肖像》凸显“真人的价值”，这对文学批评与文学研究都具有重要启发，而其中对诗人生命经验的真切体认是AI无法复制的。

本次活动由首都图书馆、北京出版集团、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联合主办，是首都图书馆“首图讲坛”和北京出版集团“大众文化讲座”的重要活动之一。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