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西坡原创
突然重读了一遍《魏其武安侯列传》,史记的一篇,发现“大人物”的世界可能从来没有变过。
魏其侯窦婴,武安侯田蚡,都是外戚出身,在汉景帝、汉武帝时期先后为相,权重一时。这篇传记里还夹着一个叫灌夫的很有性格的武将,和落魄后的窦婴关系很好。
窦婴发达的时候,田蚡只是一个小喽啰,“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姓”,像孙子一样恭敬。后来窦婴失宠,田蚡起来了,那些曾经趋附窦婴的“天下吏士趋势利者”,转而去投奔田蚡,“武安日益横”。田蚡逆袭之后,屡次折辱窦婴,灌夫总想替窦婴出头,这是故事主线。
这三人的下场都不好。窦婴“弃市”,也就是当街砍头。灌夫最惨,被诛了全族。田蚡是病死的,死前有跳大神的说窦婴、灌夫的鬼在杀他。田蚡死后,汉武帝发现了田蚡生前的谋反证据,说这小子死得巧,倘若活着,也要诛全族。
如果你对“大人物”的恩怨情仇感兴趣,《魏其武安侯列传》不可不读,司马迁把文章结构安排得真是巧妙。
但这次读最吸引我的是一个小细节,说是田蚡当了丞相之后,邀请宾客,把他哥也叫上了,排座次:“尝召客饮,坐其兄盖侯南乡,自坐东乡,以为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
什么意思?当时的规矩是坐西朝东是最尊贵的位置,田蚡自己坐,把他哥安排在次席,理由是“我现在不是你弟弟了,我是大汉丞相,咱俩重新论。”司马迁没说他哥和其他宾客什么反应,想必当场没什么反应,私下还是有的,否则这事不会传出来。
读到这里,我顿时想起《马大帅》。彪哥在维多利亚风光的时候,谁都得叫“彪哥”,不论年纪大小、辈分高低。一次村长带儿子来,上来就“彪子”,彪哥立马翻脸。“别人怎么叫不会学吗?”旁边马大帅立马指倒:“叫彪哥。”村长局促起来:“我岁数比你大,叫彪哥也叫不出口。”马大帅继续现场教学:“我比他大,我也得叫彪哥,我还他姐夫呢,赶紧叫。”
我又想起《金瓶梅》开头,西门庆和一帮闲人结拜,要论座次。众人很懂事,一齐道:“这自然是西门大官人居长。”西门庆假意谦让,说应伯爵应二哥比我年龄大,咱得按年龄论。应伯爵可不傻,伸着舌头说:“爷,可不折杀小人罢了!如今年时,只好叙些财势,那里好叙齿!”
这句至理名言我一读到就再也忘不了了,“如今年时,只好叙些财势,那里好叙齿”。谁有财势,谁就是大哥,谁就是爷爷,谁没财势,谁就是小弟,谁就是孙子。生理年龄不算数的。
西门庆生前,应伯爵一直鞍前马后,随叫随到,哥没离过嘴。西门庆死后,应伯爵又攀上新哥,转过头来算计西门庆的女人和家产。这也是天经地义,西门庆泉下有知,也怪不得应二哥。
只不过应伯爵的至理名言,有一个词似乎不太准确,也可能是委婉,“如今年时”,什么年时呢?西门庆生活的宋朝?《金瓶梅》成书的明朝?可明明上至西汉的武安侯,下至开着大奔的彪哥,都秉承着同一套“谁强谁是哥”的人生逻辑。
《马大帅2》我看不下去,但有一段切片我刷到过很多次,彪哥独白:“姐夫,我用一宿时间,想完了我一生的事。昨天晚上你说的对,我活了四十年,梦游半辈子,家庭,事业,亲情,爱情,被我的梦游一一断送了。结束梦游最好的办法,就是躺下重睡。现在我要吃上一瓶安眠药,一觉睡它五百年,睡醒之后,一个崭新的德彪,将重新屹立在辽北大地。”
彪哥躺下重睡之后,彪哥的无穷宇宙是否会终结,这是始终困扰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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