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大幕拉开，阴郁的周公馆里，两个家庭、八个人物之间跨越三十年的恩怨一触即发。昨晚，潮热的夏夜，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经典保留剧目恢复计划”第三部剧目《雷雨》在首都剧场迎来首演，那场如同命运清算的大雨再度重重落下。

　　依照1954年版呈现

　　“一定是曹禺先生认可的”

　　1954年，曹禺编剧、夏淳导演的《雷雨》在北京人艺首演，奠定了中国话剧现实主义的基石。《雷雨》以鲜明的人物性格、严密的艺术结构、典型的戏剧情节、生动的文学语言、深厚的内心情感，把观众带进上世纪20年代的一场家族悲剧中，留下无尽的时代反思与人性叩问。七十二年来，《雷雨》经历多个版本的复排和重排，在北京人艺已演出逾600场，深受一代代观众喜爱。2026年，刘辉、柳文伊、龚钰泉、黄薇、伍宇辰柠等中青年演员接过经典传承的重任，带领他们寻找方向的复排导演，是在2004年版本中饰演周朴园的杨立新。

　　“北京人艺不能没有《雷雨》，有了它，才有真正的中国话剧。”杨立新说，这一次复排，《雷雨》依照1954年版呈现，当年，曹禺仍然年轻，“作者是不会脱离剧组不管的，所以，不管是布景设计还是剧本的修改和删减，这个版本一定是曹禺先生认可的。”

　　在舞台呈现上，独特的年代感扑面而来：周公馆的客厅闷热压抑，厅中法式绿色沙发、西洋钟表彰显出周朴园留学德国、煤矿企业主的身份，随处可见的古玩字画和中式硬木家具，又突出周朴园封建大家长的本质。画龙点睛般的雷声、雨声经过几代人精心打磨，呈现出环绕且纵深的音效，营造了风雨欲来的窒息感和沉浸感。

　　吃透背景知识

　　“浸没”进百年前的生活

　　“现在排演《雷雨》，非常大的难点是那个时代离年轻人越来越远了，但观众仍然希望看到‘原汁原味’。”杨立新说，为此，演员一定要先“浸没”进去。去年，剧组做了45天案头工作，详读各类文章，并邀请专家授课。他们还去往哈尔滨、无锡、天津等地采风，甚至推算出剧中青年周朴园从哈尔滨赶回无锡的大致行程、时间，去尽可能靠近百年前的生活。

　　饰演周萍的龚钰泉，对无锡的烟雨水乡印象深刻：“周萍上场的瞬间，把前28年的人生、命运一起带了上来。当我以自己的视角去想象周萍的童年时，我会想起无锡的小巷、河流、宅院。”这些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受，都构筑起演员对角色的理解，“排练时，我们从‘下地’第一天就穿上代用服装，通过行走坐卧去找穿长衫的感觉，让它真实地长到身上。”

　　“舞台上没有一个废动作。”杨立新说，每一句台词怎么说、每个动作怎么做，他都带着演员反复推敲。一些在长远时间里几乎变成“定式”的段落，这一次也被重新思考，比如四凤高呼的“让雷劈了我吧”，杨立新希望，这个桥段能从概念化的“壳”变为人物更自然的心声流露；再比如鲁妈这个形象，“大家印象中，她应该是一个小老太太，但曹禺先生的剧本明确提到她的实际年龄只有四十六七岁，看上去是三十八九岁，有落魄的大户人家的气质。”饰演鲁妈这个角色的黄薇说，“我要演的不是一个老太太，重要的是演出她的沧桑感。”

　　万方关注创排传承

　　“是它原生的样子”

　　曹禺的女儿万方一直关注着《雷雨》的创排。“如果说北京人艺是一棵大树，《雷雨》一定是其中强壮的一段枝干。”万方比喻道，这部经典在人艺代代相传，“就像生命的河流一直向前。”

　　万方分享了一件与《雷雨》有关的趣事：“看第一代演员演《雷雨》时，我大概四五岁，懵懂无知，被第三幕的电闪雷鸣吓哭了。我爸从观众席上一把把我抄起来，挺‘粗暴’地抱到外面，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剧场的神圣性。”万方看《雷雨》，从看故事慢慢到看人性。以蘩漪这个复杂的角色为例，“小时候，我很不理解她，但随着年龄增长，我对蘩漪说是爱都不过分，她是像火焰一样燃烧生命的女性，直到今天，她仍然值得我们去关注。”

　　多年来，许多艺术形式对《雷雨》有过各种各样的演绎、解读，但在万方心里，北京人艺的《雷雨》地位总是特殊的，“新中国成立后，《雷雨》第一次展现面貌就是在人艺的舞台上，父亲参与了排练、演出的过程。我觉得人艺的《雷雨》就是它原生的样子。”

　　《雷雨》本轮演出将持续至8月21日。 本报记者 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