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当城市的喧嚣模糊了山川的轮廓,当电子屏幕取代了真实的触感,作家沈伟东带着读小学的女儿冒念青,骑着一辆250cc的摩托车,从桂林出发,一路向西穿越湘、黔、渝、川、陕、甘、新七省区,完成了一场横跨中国的人文地理远征。20余天,单程4000多公里,这便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新近推出的《骑着摩托去新疆》讲述的故事——一部将亲子陪伴融入山河壮阔的摩托车行旅笔记,一部以车轮感受大地的成长之书。
摩托车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打破了现代交通的“隔绝感”,让旅人以直接的方式与大地、天空、风雨相拥。没有车窗阻隔空间,没有速度疏离时间,父女俩以朴素的方式走进风雨、遇见人,真切感受从西南到西北的人文地理。
书里写道,在乌江大峡谷,暴雨如注,“雨滴密集地砸在头盔上,视线模糊,雨水从冲锋衣的衣领漏进来,彻骨寒凉。摩托车就像一艘在深海幽暗水域潜行的潜艇,劈开固体般沉重的海水稳稳地向前推进”。而在哈密往鄯善的戈壁无人区,气温超过50℃,地表温度70℃以上,“空气都被烈日烤得像要爆裂开来,皮肤被阳光晒得发疼,汗水顺着额角、后背不住地往下淌,冲锋衣衣袖上白色的盐渍一点点漫开”。
这种与风雨烈日相伴的骑行,让每一段路程都充满未知与挑战,也让每一次遇见都更显珍贵。旅行的意义,恰恰在于这种真实的“在场感”——不是隔着车窗的观赏,而是身体的感知、心灵的震撼。
对小学阶段的冒念青而言,这场旅行是一堂生动鲜活、无可替代的地理课。旅程结束后,她能在地图上准确找出40多个留宿的地名,熟练地数出“湘江、资江、沅江、乌江、汉江……黄河”等一路经过的大江大河。更难得的是,她不仅记住了地理,更记住了人。“能记起并说出当时场景的竟然有120多人”——怀化国道边卖西瓜的老婆婆和她刚考上大学的孙女,潕水边请他们吃烤鱼的侗族钓鱼人,康县燕子河畔为他们做肉夹饼的老汉……这些温暖的相遇,让年幼的她真切地感受到:56个民族不是遥远的概念,而是身边可亲可敬的家人。
值得一提的是,阅读始终贯穿着这场旅程。沈伟东的背包里塞着一本《艽野尘梦》,这是民国时期“湘西王”陈渠珍记录西藏平叛、穿越羌塘无人区东归的边塞文学经典作品。而冒念青的背包里,则一直带着《大中华寻宝记》新疆卷——那是父亲临行前偷偷塞进去的。一路上,她对照着书中的描述,去寻找吐鲁番的葡萄沟、达坂城的风车、天山的冰峰。这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契合,让旅途中的每一处风景都有了更深的意蕴。
沈伟东的文字功底在这部作品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山河描写既有磅礴气势,又具细腻笔触。写祁连山,“从地平线的一端绵延向另一端,柔和地勾勒出天际的轮廓”;写戈壁沙漠,“粗大的砾石和岩石碎屑让我有骑到了月球表面的错觉”;写向日葵田,“向日葵秸秆顶着花盘转向日出的地方,蜜蜂被摩托车带起的风在我们的头盔外盘旋着飞了一路”。
更可贵的是,他的描写始终融入人文历史的纵深。在西南万山丛中骑行时,“恍惚中看到司马迁的字里行间,看到《史记》里的西南山川地理”;在华家岭想起张恨水笔下“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滴水”的苦寒荒僻,也想起记者范长江《中国的西北角》里“终年大风,草木难生”的记载。
“我们拥有了山川,山川也拥有了我们。”沈伟东在书末写道。这或许正是这场摩旅深刻的意蕴——不是征服,不是占有,而是在彼此的羁绊中,让山河成为生命的一部分,让遇见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在快节奏的当下,《骑着摩托去新疆》提醒我们:旅行的意义不在于速度与效率,而在于体验与感受;童年成长的根本价值不在于考试成绩与技能,而在于眼界与心灵的丰盈。《骑着摩托去新疆》以父女同行的方式,将地理知识、历史记忆、民族交流、亲子陪伴、阅读体验融为一体,为读者呈现了一场立体可感的人文地理盛宴。这部作品值得细细品读,尤其值得亲子共读,在山河的叙事中,收获知识、增进亲情、提升审美,让山河的壮阔与旅行的温情,成为生命中值得珍视的读行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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