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祁万强 李兴发

王菲菲 程宦宁

地处青海湖之南的海南草原的冬天是色彩斑斓的。

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恰卜恰镇北面的青海南山白雪皑皑，龙羊湖畔的灌木丛在黄河水的庇护下顽强展现着生命的淡绿色，东香卡村的温室大棚中，翠绿的叶片下鲜红的草莓像散落在翡翠盘上的红宝石，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息。

这是方彪来到这里的第11个月。

去年春天，方彪从浙江杭州来到青海，第一次站在东香卡村这些几乎废弃的大棚前时，当地村民都摇头。高原上种草莓？牧草都只能勉强生长的地方，怎么能种出娇嫩的水果？但方彪看到了别的东西：纯净的空气、强烈的日照、巨大的昼夜温差——这些在江南是劣势的条件，在这里恰恰可能成为优势。

他投入30多万元，不是小数目。但对于要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人来说，这只是开始。

第一批草莓苗运抵时，正值高原的四月，夜里依然会滴水成冰。方彪和雇佣的当地村民没日没夜地守在大棚里，用传统生火炉保暖的方法，硬是为这些远道而来的小生命创造了一个江南的春天。

“妙香7号”，这个在山东培育的品种，第一次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土地上扎下了根。然后是“奶油草莓”，甜度高、果肉绵软，市场价格是普通草莓的两倍。

附近的村民时不时来大棚里转悠，他们从未想过草莓可以红得这样透亮。摘下一颗放进嘴里，甜味从舌尖味蕾传开、香味被鼻腔慢慢感知。

方彪笑了。他知道，自己种下的不只是草莓，还有乡村振兴的希望。

每天6时，当草原还沉浸在靛蓝色的晨雾中时，东香卡村的村民马玲就已经组织村里几名妇女走进大棚忙碌起来。

过去的冬季，她们只能在家守着炉子，等待漫长的冬天过去。

现在不同了。马玲手指熟练地在绿叶间穿梭，寻找着成熟的果实。她记得方彪教过：要连着萼片一起采摘，手指不能碰到果肉，要轻轻转动而不是生拉硬拽。刚开始时，她紧张得手发抖，现在已成了最熟练的采摘者之一。

方彪计算过，去年他发放的人工工资近10万元。这笔钱对于沿海城市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它意味着一种新的可能：不必远离家乡，也能有稳定的收入。

还是那句老话：付出终有回报！

1月14日，方彪算了一笔账。13个大棚里的草莓陆续上市后，收入有6万多元，这是一个希望的起点。

修缮破损的温棚、运来羊板粪做底肥、小心翼翼栽培幼苗、购进土蜜蜂传播花粉、手把手教当地村民田间管理……对于方彪来说，这一切经历过的辛苦，在累累硕果面前早已烟消云散。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对方彪个人来说也是自己草莓种植计划的开启之时。年初，他和东香卡村委会正式签订五年的承包合同。一颗草莓的“五年计划”经过实地试验后，便在共和大地上落地生根、开花结果。

春节到来前，共和县的德吉超市里出现了刚刚采摘的东香卡草莓，恰卜恰镇街头的水果蛋糕店里也有了它的身影。来自西宁甚至更远地方的订单，通过手机屏幕“飞”向这个曾经偏远的小乡村。草莓的价格不低，但人们愿意为这份来自纯净高原的甜味买单。

这些天，天气愈发冷了，高原进入最冷的季节。但是，温棚内新一茬草莓正在开花，白色的小花像星星落在绿叶之间。

方彪站在大棚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望向远处的大山，想起故乡的绿意盎然。两个截然不同的地方，因为一颗红色的果实，产生了奇妙的连接。

温室大棚里，刚刚从外地大学毕业回到故乡参加工作的格日曲珍，一边采摘一边给妈妈拨通视频电话说，没想到草原上也能有这么美味的草莓，自己的家乡并不贫瘠和荒凉……

高原上的冬天虽然有点漫长，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生长——在土壤里、在温室内、在共和草原之上。当第一批草莓花开的时候，这里的人们知道，无论外面的风雪多大，春天已经以某种方式，在这片土地上定居下来了。

在这些红宝石般的果实里，凝结的不仅是阳光和水分，还有一个地方悄然变化的轨迹，以及一片土地被重新唤醒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