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 江红波

旧楼灰飞烟灭，新楼茁壮成长。我和我的学生们在活动中心和教学主楼之间，来回奔走了两年。九月到了，新楼成了高三的教学楼，巍峨挺拔。

我的新楼第一节课是在下午，走进教室，微微的冷风吹出来。靠门边的女生叹气：空调不给力，坐着热。我抬头看了一下，靠南边的墙上，前后各一悬挂式空调。走廊这边教室前后门顶，则空荡荡的。以前的教室，是两台立式的空调，齐人高处蓬勃而出的冷风很猛，最近的两排学生，上课都穿外褂。我不敢站太长时间，一身寒意，双臂冰冷，只能选择远离，站在门口边的过道。

我冲那学生笑了一下：上课我站在这边，跟你一起“共患难”。高三的复习课，我用的是课件，没想到遥控笔指挥不了，只能站在黑板边上，需要翻页时，教鞭用上暗劲一敲，就到了下一页。一节课下来，感觉背脊居然有点汗涔涔，但也还好。

到另一个班，讲台上的翻页笔，能随心所欲。我跟上一节课一样，站在进门的第一排，我知道里面靠墙的空调风大，还是不去享受。下课时，坐第一排的男生忽然站起来，人高马大地堵住了我：江老师，高二时我坐靠窗那边，你站在我边上，黑板一点儿看不见，现在我换了一边，你又遮住了我！怎么就遮我一个呢？

遮住黑板了？我有那么魁梧吗？这是我以前没有想过也没遇到的事情。

知错就改，有错必纠。第二节课，我选择站在靠南边的过道，就是教室的右侧。离空调是真的近，头顶上的风，凉飕飕的，不知不觉，一节课下课。我在拔U盘的时候，坐第一排的女生走过来：江老师，你遮住了我一节课哈。啊，我站在这边，也遮住了学生。

一下子，我感觉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对了，上节课被学生说了，这节课，又被学生讲了。

老师上课，该站哪儿呢？

很多年来，我习惯站在讲台下，第一排和第二排之间的过道前。我是觉得离学生近点，容易观察他们上课的情绪，也方便推那些昏昏欲睡、状态不佳的同学。没想到，今天居然遮住了学生的视野。这样确实是我不对，上课是要考虑到学生的。老师上课，应该站哪儿呢？我得好好想想，是不是站错了位置，影响了学生的求知？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站错了位置，还是今天到新教学楼才站错了？记得初为人师时，对着精心准备的课程，按部就班地上课，备了什么课，就上什么内容，该提问提问，该板书板书。最多是在讲台上，左右来回走几步，更多时间，是双手撑着讲台，摆出师者风范的样子。

备好的教案，不需要再拿手上是哪一年，已经记不太清楚，应是两轮还是三轮高三教下来之后的事。厚重的教案写好拿进教室了，但不用去翻看，一切过程，都在大脑里。准备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讲出来。从讲台上走到学生当中，书很多时候是卷握着的，难得去翻看。重点词句，需要学生记录，担心不会写的几个词，或是文章的关键词，才去黑板上信手涂鸦。

一节课，站在讲台上的时间，也就几分钟，或十几分钟，更多时间，是拿着书，从这边走到那边，从后面走到前面。鲁迅先生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说先生，“他总是微笑起来，而且将头仰起，摇着，向后拗过去，拗过去。”我不会那样去朗读，我想的是那些欲偷懒懈怠的学生，老师走到他身边，声音响了，就没胆量趴在桌上，语文课做物理化学作业的，也就不敢了。

一届一届学生离去，一代又一代科技进入寻常百姓家。一本书一支粉笔，变成了多媒体教学，从1.0到了2.0，然后智能黑板。带着U盘进教室，成了寻常事。三块或四块黑板组合，中间是投影的屏幕，需要时拉开黑板，露出白板来，还能播放小视频，45分钟精彩纷呈。文章的中心主旨、重点词语，还有其他，都在课件上一一显示，学生做笔记方便，一节课的容量很快大了起来。

可是我到底该站在哪儿呢？斜站在边上，倾着身子弯着腰，没法看清PPT。只能站在讲台下稍远处，或学生的课桌边。很多时候，拿着电子翻页笔，在讲台下走来走去，偶尔回头看看课件内容，循序渐进，也觉得惬意，也没有学生说遮住的事。可在这新楼里，站这边站那边都遮住了个别学生，倒是让我有点儿尴尬了。

新的学期开始了，一切都在变。适应了新科技，还要适应新教室，师生之间才能“和谐相处”。我知道，身为老师，只有在学生眼前站好位置，才能更好地“站”进学生心里。师生之间的情分，才会更加浓郁。

当今时代，你是站在哪儿上课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