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霜霜

　　周末在家蒸馒头，掀开锅盖的那一刻，我和女儿激动得欢呼雀跃。“妈妈，这回蒸馍可总算成功了!”望着一锅白白胖胖的馒头，小女儿兴奋地跳了起来，我也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要说起蒸馒头来，还得幸亏母亲当年给我上的那一课呢！

　　母亲是南方人，平日吃大米居多，对面食的操作并不娴熟。老面酵头的水温、和面的软硬、揉面的力道、蒸制的火候与时长，统统都得靠经验。这可就难坏了没人手把手教，全凭自己琢磨的母亲。每块面到了母亲手里，都成了她的试验品。成败总要等到掀锅那一刻——看热气里的馒头是暄腾得鼓着小脸，还是瘫软塌扁，才算见分晓。

　　那时候没什么零食，刚出锅的馒头，就是我们最香甜的解馋滋味。每次母亲蒸馒头，我都在旁边打下手，要么揪块剩面捏着玩。面刚上锅，我就眼巴巴盯着，不停地问：“好了不，好了不？锅里开了不？”

　　母亲总摸摸我的脸：“还不行，想吃暄乎的大馒头，再等十分钟。你就坐这儿，看分针从三走到五，就喊妈！”我只得翘首数着分秒坐到门槛上等着，肚子饿得咕咕叫。

　　终于逮到机会了！有一次，母亲把馒头放进锅里，说去菜地摘菜，嘱咐我看着烧火。火苗在锅底欢腾地跳跃，没一会儿，锅盖缝里便飘来缕缕馒头香，可把我肚子里的馋虫勾醒了。趁母亲不在，何不偷偷先拿个出来，边吃边烧火啊！我心里又慌又馋，悄悄挪开锅盖，挑了个最小的拿出来，再处理案发现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锅盖挪回去。

　　没过多久，母亲拎着菜回来，一掀锅顿时傻眼了：一锅馒头全都没发起来，蔫头耷脑趴在箅子上，像斗败了的鸡。

　　“不对啊，今天面和得还行，怎么没发起来？哎，这儿怎么空了一块，少了个馒头？”母亲望向我：“是不是你等不及，偷偷掀锅了？”我只得低下头承认。“我说呢，烧了这么久还不发，原来是被气死了！”“气死了？难道馒头也会生气？”我疑惑地望着母亲。

　　母亲蹲下来拉着我的手：“这个蒸馒头啊，最忌讳的是心急，最讲究的是慢。酵头要发酵到位，面要揉到光滑才能上锅。一旦中途掀锅，热气就跑了，冷气一进来，面就再也发不起来了。它是嫌你心急，被你气死了呢！”

　　及至成人，生活的阅历越来越丰富，我才慢慢懂得了母亲这番话的深意：万事皆如蒸馒头，最忌讳心浮气躁，着急展示。面要揉透才筋道，酵要发足才暄软，锅要焖够才成型，但凡中途急着掀开，便会前功尽弃。人生也是如此，守得住静心，沉得下浮躁，扎得深根基，方能像那一笼馒头，蒸蒸日上，饱满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