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露西·波洛克 著
我们聊到艾琳是在哪儿遇见汤姆的,那是战争结束后的一场舞会上。他那时还在海军服役,但他们找机会结伴出游。他心地很善良。
我问艾琳是什么让她保持乐观微笑。她说喜欢见到住在当地的几个女儿时不时来探望她,还有儿子偶尔从肯特郡过来。她也喜欢孙子带着未婚妻来看她。她的睡眠很好,食欲也不错。她每天早上六点半时喝一小杯雪莉酒。艾琳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抑郁。“我这辈子知足了。我过够了好日子,有点累了。我想跟汤姆在一起。”
我问艾琳,如果能结束这一切,你愿意那么做吗?
“噢,这可不行,”她对我说,看上去对我提出的这个建议很不满意,“我不会那么做,我家里人会很难过,不管怎样,这都是不对的。不行,我可以等。不过……呃……每天晚上,我上床之前,都会给孩子们一个飞吻,我希望我能……你懂的。”她的手指摇得像风中的叶子。
我和她终于能愉快地聊天了。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感觉就像我俩从她的轻便旅行袋里取出了一个包裹,打开,放在我们之间的毯子上,谁都能看见。接下来讨论的话题是艾琳能不能康复,然后回家——我想她能做到,我也会尽力而为。
理疗师下午会来看她。不过,她毕竟92岁了,有没有疗效,谁也说不准。要是病情恶化,该怎么办?我跟她达成共识,无论如何都不送她去重症监护室。我们决定看看静脉注射抗生素后情况会怎么样,如果情况好转,那就继续注射,但要是情况恶化,我们就停止治疗,她也许就走到生命的尽头了。我解释说,这意味着身体状况不会再好起来,她会越来越久地陷入沉睡,然后在某个时刻慢慢停止呼吸,再也醒不过来了。
问一些关键问题,能让接下来的谈话变得更坦诚。我和艾琳一起化解了她的忧虑,她想弄清楚什么是对她有意义的,未来是怎样的以及她对未来如何把控。讨论这些时,留给她独立的思考空间很重要,要是不马上展开对话,到了她身体状况欠佳时,做出的决定也许并不符合她的心意。
我正要离开,艾琳的女儿凯茜来了。“你不介意我跟凯茜说说我们刚才聊了些什么吧?”我问。
艾琳点点头,于是我跟凯茜说了我和她母亲所做的决定。
“你这么说,我一点也不惊讶。”凯茜表示。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绒毛套头衫,面容温柔。凯茜拍了拍母亲的手。
“从爸爸去世的那天起,你就想跟他在一起,对吧,妈妈?我们都看出来了。”我很高兴凯茜知道了母亲的心愿。艾琳当然能自己做决定,而且从法理上讲,她和我的谈话内容没有必要让她的家人得知。但要是她健康恶化,无法开口,或者大脑变得糊涂,凯茜和家里的其他人就得寻求帮助,决定母亲该接受什么样的治疗:比如用胃管喂食,或者上呼吸机。要是没有和母亲讨论这些情况,凯茜多半能猜出母亲的心愿,但更大的可能是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决定是否该继续或者放弃治疗。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