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两季是扁蒲的上市时节,菜市场里随处可见浅绿色的它。扁蒲肉质细腻,清爽顺口,是寻常百姓钟爱的蔬菜之一。
扁蒲是苏州人的称谓,在其他地域多叫它为瓠子、瓠瓜、甜瓠,隔壁上海人的叫法更别致,居然是“夜开花”。虽然同属吴方言区,但上海方言在不少事物上的说法都与我们不同,好比茄子是“落苏”。扁蒲原产印度和非洲,7000年前在我国即有栽培,且分布广泛。
扁蒲的吃法很多,元代《农书》说:“瓠之为用甚广,大者可煮作素羹,可和肉煮作荤羹,可蜜煎作果,可削条作干……”又说:“瓠之为物也,累然而生,食之无穷,烹饪咸宜,最为佳蔬。”明代《群芳谱》里介绍“可煮食,不可生吃,夏日为日常食用”。扁蒲既可烧汤,又可炒菜,既能腌制,也能干晒,还能做馅,荤素咸宜。
烈日焦炙的夏天,我总是会提前泡发几粒瑶柱,用上几滴料酒去腥,这样炒出的一盘扁蒲,软糯鲜甜,才算真正的夏日开胃菜。其实用开洋炒扁蒲也不是不行,但终究不如瑶柱鲜美,缺了点高级感。苏州人还喜欢用扁蒲塞肉,以全国更通用的称呼是“酿肉”,或清蒸,或红烧,都很下饭。如果让我来选择的话,我选清蒸的,毕竟粉嘟嘟、绿莹莹与夏天更配吧。
小时候见长辈们挑扁蒲时,都会用指甲抠掉块皮,用舌尖舔一舔再决定。那是因为常有苦味扁蒲混迹其中,即使烧熟了,苦味和毒素依旧还存在,根本不能吃。苦扁蒲常被写在文学作品中,是一种比喻。比如《红楼梦》中,贾母要大家凑份子给凤姐过生日,凤姐趁机让赵姨娘和周姨娘也出一份钱,尤氏骂:“又拉上两个苦瓠子做什么?”现代农业科技发达,市面上的扁蒲都是优选品种,基本不会让消费者遇到苦扁蒲了。今后的小朋友再读名著,怕是要不理解这句话了。
我没有种过扁蒲,但是在阳台上种过好几年与它同宗的葫芦。阳台上若想搞点大面积的绿化,那么一根葫芦藤再加一根黄瓜藤,就能爬满一墙面,长到最后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了,葫芦开单瓣的素净小白花,黄瓜则开大一个型号的小黄花。这两种花都是虫媒花,孤零零的高楼阳台上不能保证有蜂蝶光顾,只得人工来帮忙授粉,所以开花季也挺忙的,要观察好每一朵花的生发程度,但郁闷的是它们花期太短,还常常会出现“要么只有雄花,要么只有雌花”的状况,真是花朵不急,急死了种花人。
种这两根藤最重要的就是为了收获果实,可把玩的文玩葫芦与可食用的水果黄瓜,精神与物质双丰收。扁蒲一般是长圆形的,而葫芦给人的固有印象是中间有大小两截亚腰,但其实不然,奇形怪状且长相不够标准的葫芦更多。葫芦跟扁蒲一样都是可以果腹的,口感几乎一致,等它们长老之后,都可以拿来制作器物,只不过葫芦的形态更合中国人的眼缘。
新鲜摘下来的老葫芦,先要把最外层的表皮刮掉,悬空晾晒,还要进行翻面,保证各部位都能均匀晒到,直到葫芦内部的果肉和种子完全干燥、木化。但是非专业人士的操作也往往会让这晾晒工序失败,就像是晒裂了,成品不光滑了,都是报废品。总之,要想得到一件完美的工艺品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在一个个可爱的小葫芦上用电烙铁烫画,对于非美术专业的人来说也很不易,打好主意,画好草稿,再稳准狠地描烫好,费时良多。过大年,画个萌生肖,观比赛,描个大熊猫,看动画,仿个小哪吒……不管是放家里还是送人,都是生活中的小趣味,甘之如饴。谁让苏州人都爱把葫芦读作是“活路”呢?跟把蟋蟀读作“财积”一个道理。
写了这里,暗自决定,明年继续不怕麻烦地种葫芦。现代人不差那一口吃食,图的就是一种满足感。回想一下,出芽后的葫芦藤顺着牵引绳就势攀爬,渐次开花结果,风铃般的小葫芦垂悬在风中悠悠荡荡,映着落日余晖,那情景多么美妙!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3年8月30日 B08版,略有删减)
作者:杨柳林,封面图为视频截图,苏报融媒记者 瞿毅诚/摄,仅作示意
编辑:钱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