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黄浦江畔,文学群星闪耀。北外滩友邦大剧院,距离鲁迅故居所在的大陆新村约3公里,“2026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在此举行。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得主携35部获奖作品集体亮相,他们踏上庄重典雅的“文学之路”,领受以鲁迅名字命名的国家级文学荣誉。
也是这一夜,文学之城上海,用极富仪式感的盛典确证,文学有光。
盛典尾声,特别的“人民阅卷”环节,文学的高光舞台归属读者代表、编辑代表。
“我是一名高中生,5岁时,我就开始在网上分享我的阅读感受。文学是我的翅膀,让我看到了更加广阔的天地。”
“我是一名大学生,正致力于文学与科创的跨界联动。我相信文学和科技一样,有着改变生活、改变世界的力量。”
“我是一名狱警。文学唤醒了我心底沉睡的热爱,我愿意用文字的微光,去照亮那些渴望新生的灵魂。”
“我今年80岁了,是阅读让我对生活充满了年轻人的热情,让我的晚年,有了胜过壮年的底气。”
有观众认得这些面孔,他们从年复一年、每周相约的思南读书会前来,与作者、译者、编辑们站到一起的那一刻,文学有了完整的模样。就像本届鲁奖获奖作品的编辑向萍、朱强、季亚娅所说,文学是作家的答卷,也是编辑的答卷,最终需要交给最可爱的读者们,因为只有当文学抵达了每一个翻开书页的人的手中,才能汇聚成这个时代、这片土地最深情的篇章。
历史,未来
“文学还能不能救中国?”这一晚,中国文学盛典·鲁迅文学奖之夜由情景音诗画《炬火》开启。鲁迅、瞿秋白、茅盾、巴金、田汉、夏衍、丁玲、冯雪峰及左联五烈士……一个个“文学上海”里的人物从“铁屋”中破壁、在“炬火”下汇聚。历史深处传来呐喊:文学能不能,这取决于作家的笔为谁而写。
世界瞬息万变,就像本次盛典,真人实拍与AIGC技术融合,文学的呈现不止于纸面。 跨越时空的今天,答案变了吗?
中篇小说奖率先颁出。全勇先将历史的书写与对良知、坚守的永恒叩问相结合,一本《秘密》敬历史与英雄。盛典现场,“秘密”为更多人所知。赵一曼烈士的孙女陈红登台,“这本书,我是一口气读完的”。这位特别的读者感受以往作品里难以体悟的细节:“书里写奶奶热爱生活,‘受过良好的教育,爱干净,随身带着手帕’;写她的善良,‘即使在遭受酷刑的情况下,为了救年仅16岁的交通员,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写她的坚强,‘在行刑之前,还用手捋了捋头发’……”
有人问全勇先,身为一名擅长设置悬念的作家,当书中“大小姐”就是赵一曼的秘密被广而告之,是否感到遗憾?作家答,小说写的不只是赵一曼一个人的故事,“它写的是整整那一代中国人的故事”,书中还有若干个关于时代、个人、历史残留下来的秘密,这才是书名的起点。
事实上,他与肖克凡、林那北、罗伟章、胡性能等另外四位中篇小说奖得主,都是出生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作家。他们几乎同步经历了农耕文明、工业文明和信息文明的剧烈转换,现在,又和所有人一起面对AI带给人类的,充满未知和挑战的、充满希望和忐忑的期待。全勇先说,他们是最幸运的一代人,因为经历了人类几百年才会发生的文明进步和社会的巨大变革,还因为能有机会把自己的作品和鲁迅的名字连接在一起,“无上光荣”。
文学能不能?昨夜的盛典,历史传统与时代现场进行了一次回望和接续,甚至,中国文学能抵达未来的秘辛也已和盘托出。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有一支笔,便写一份担当。从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呐喊,到左翼作家在上海的集结,再到新时代的无数写作者,高擎民族精神火炬,这团燃烧至今的“炬火”,从未熄灭。
多少个历史关头和重要时刻,因为作家和人民在一起、文学和社会生活同频共振,中国现当代文学总与时代与人民血肉相连。正如此刻,上海的文学现场与喜马拉雅南麓的吉隆,其实心手相连。
生活,远方
推开一扇门便踏入文学的苍茫天地,从一页书页拉远便能看见辽阔山河,方寸微缩景观里藏纳诗歌的万千气象。此次中国文学盛典,以“入画境·见文学”作为贯穿全程的核心线索,为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文学翻译七大类奖项、35位获奖人量身打造专属文学画境,让作家“走进”自己笔下的世界。
每支创意短片落幕之时,一条被灯光和屏幕照亮的“文学之路”铺展到台前,获奖者们从舞台尽处走向观众,文学走出书斋。文学不在别处,在生活里酿造,在无尽的远方回响。
《要有光》聚焦“被困的青少年”,作者梁鸿代表报告文学奖其他四位得主陈启文、胡松涛、季栋梁、丁捷发表感言。她说,《要有光》的写作源于其博士生导师王富仁教授的话,“要像鲁迅先生那样,用生命去感受现实”。正是从这句话开始,她想追问什么是真正的爱,什么样的爱才能抵达彼此。为此,她背起背包,一次次行走,聆听孩子们的心声。梁鸿说,写作的意义,就是让人们互相看见,彼此照亮,让人间有光。
班宇写《漫长的季节》,呈现生命个体在现实洪流中的沉着与韧性。他代表哲贵、何玉茹、储福金、艾玛,带来短篇小说奖得主的心声。“我们所做的,就是讲出那些亟待被讲出来的故事,去注视那些可爱而温柔、善良并且正义的人们,让文学照亮更为广大的世界。”
本届鲁迅文学奖,来自基层的写作者备受关注。新大众文艺的浪潮下,他们以自身真实的生活经历为创作原点,书写广阔人间。质朴的表达源自真实的生活体验,持续拓宽文学的远方。
外卖还在送,诗也继续在写——从城市街巷到文学聚光灯下,58岁的“外卖诗人”王计兵带来笃定的回答。“我热爱我的生活。生活,我是认真的。”穿着西装,手捧奖杯,笑容依然朴实。王计兵用38年对文学的拳拳热爱,在最小的诗歌篇幅里装下辽阔生活,“我用《低处飞行》展示一群同样认真生活的人,他们心怀光明。不是所有的翅膀都可以展翅高飞,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
上海,世界
本届鲁迅文学奖,上海文学界获取历届最好成绩:五部作品获提名,三部作品获奖。薛舒以《生活在临终医院:最后的光阴》获散文杂文奖,将个体经验升华为对生命尊严的普遍观照。英语翻译家戴从容翻译的《芬尼根的守灵夜(三卷)》、法语翻译家袁筱一翻译的《战争,战争,战争》双双上榜,为上海在鲁奖文学翻译奖实现“零的突破”。
站在舞台,薛舒百感交集。“我的父亲患了阿尔茨海默病。生命的最后五年,他在医院的老年病房度过。”私下里,她把它叫作“临终医院”,那里像一座候车室,旅客们用遗忘作车票,等候在人生的最后一个驿站。也是在那里,作家遇见许多护工。“我喜欢她们壮阔的嗓门,喜欢她们劳作的身影,喜欢她们在这最靠近死亡的地方,热热闹闹地活着,百无禁忌地活着。”她用文字写下了自身内心的恐惧与狼狈,也写下那些不停止衰老却依然保持天真的老人、那些努力生活的人。
散文和杂文,往往从最细微处落笔,但文字能驰骋的地方,远比想象中旷达,常常透露世界的真相。而优秀的翻译家则为我们推开一扇又一扇门,让遥远的声音呢喃在耳畔。
戴从容译作《芬尼根的守灵夜》,四万余条注疏如星。整整18年,她以笨功夫阐释艰深内容,复刻原作实验特质。她说,这是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决定。“我希望这部作品能给中文读者多开一扇窗,让大家知道,文学不必只有一种样子,人生不必只有一种答案。”
今天的文学究竟何为?鲁迅生活的那个年代,仁人志士以笔为枪为炬火,冲破历史的至暗时刻。今天,鲁迅文学奖文学理论评论奖获奖作品中,谢有顺《文学的深意》以敏锐目光测绘当代文学的精神疆域。在上海,评论家提供向世界寻找真文学的路径——“批评是一种对话的能力……这种理解,需要专业精神,也需要‘诚’与‘善’为底色。离开了‘诚’,批评容易沦为语言游戏;没有了‘善’,批评也会滑向冷嘲热讽。诚与善里面,才有真学问,才有真文学。”
这也是上海孜孜以求的回答。今天,时代的巨变正在发生,精彩的故事不断上演,多样的话语交织互动,文化的元素碰撞融合。无数的人们、无穷的远方、无尽的未来,期待着作家以真以诚、以“只是向上走”的信念,担负起新的文化使命。
原标题:《鲁奖在上海|以文学之名,请时代和人民阅卷》
栏目主编:李婷
来源:作者:文汇报 王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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