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映的诺兰电影《奥德赛》,改编自荷马笔下的古希腊史诗。故事始于特洛伊城陷落之后,英雄奥德修斯为返回故乡,漂泊长达十年之久。途中,他失去船只和同伴,面临永生与遗忘的诱惑,最终以外乡人的身份踏上故土,最后还要证明自己究竟是谁。这段旅程,既是身体上的归途,也是身份与记忆的重建。由三位西方古典学权威学者合著的《古典神话》中,设有专章细致梳理奥德修斯的漂泊历程。而那个关于归乡的古老叙事,为何至今仍在心中激起回响,答案或许就在故事中。

巨人之祸

　　在全诗的开篇,奥德修斯仍在漂泊冒险。第一卷到第四卷讲述的都是伊塔卡岛上的事情。由于奥德修斯不在家,妻子珀涅罗珀被求婚者重重包围:他们想要娶她为妻,并借此得到她的王国。奥德修斯的首次出场是在第五卷,其时他还被扣留在仙女卡吕普索的俄古癸亚岛上。离开这座岛之后,他的木筏毁于海中。随后奥德修斯向他的救援者讲述了他抵达俄古癸亚岛之前所发生的事。

　　他与部众离开特洛伊之后来到色雷斯的城市伊斯玛洛斯,这里是喀孔人居住的地方。奥德修斯率军洗劫了这座城市,他们在攻城时饶过了阿波罗的祭司玛戎。作为回报,玛戎送给他们十二坛芬芳馥郁的红酒。奥德修斯等人被风暴刮到食忘忧果者居住的岛上。他们在这里受到欢迎,遭遇的危险却不比从前更小:凡是吃了忘忧果的人,都会忘记一切事情,只想留下来继续吃这种果子。奥德修斯最终还是和同伴们离开了,尽管其中有的人已经吃下了忘忧果。他们继续航行,来到库克罗普斯的地盘。

　　库克罗普斯是一些独眼巨人,其中之一是海神波塞冬之子波吕斐摩斯。他们各自居住在洞穴里,以放牧为生。奥德修斯和同伴闯进了波吕斐摩斯的洞穴。洞中有绵羊、羊羔、奶酪和其他食物,奥德修斯等人一边享用,一边等待洞穴主人归来。波吕斐摩斯赶着羊群回到家里,用一块巨石堵上了洞口,随后发现了这些访客。他把其中两个人当作晚餐吃掉,第二天早上拿两个人当早点,傍晚回家后又吃了两个人。

　　此时,奥德修斯身上带着一些玛戎送的酒。他用这些酒将波吕斐摩斯灌醉,告诉这位巨人自己的名字叫“无人”。作为对美酒的回报,巨人承诺他会把“无人”留到最后吃掉,然后便进入了梦乡。奥德修斯削尖一根木棍,用火将它烧烫,然后和其他幸存的人一道把木棍插进睡着的巨人的独眼。巨人痛苦地大吼,其他库克罗普斯纷纷赶到洞口,却只听见他喊的是“‘无人’要杀我!”于是他们认为没出什么大事,不再理会。

　　第二天早上,瞎了眼睛的波吕斐摩斯搬开洞口的巨石,放出羊群,并在每一只羊通过时用手摸一摸。然而奥德修斯已经在每三头羊肚子下面绑了一个同伴,他自己则悬挂在最大的一头公羊身下,就这样和同伴们逃了出来。乘船离开的时候,奥德修斯大声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了巨人。波吕斐摩斯向父亲波塞冬祈祷:“请不要让奥德修斯回到家乡。如果命运注定他要回到他的家国,再次见到他所爱的人,那也要让他先漂泊多年,失去所有同伴,最后乘坐别人的船,在困苦中到达,而他在回家之后也要遭遇磨难……”波塞冬听到了他的请求。

海上历险

　　奥德修斯与舰队其余船只会合,来到了风神埃俄洛斯的浮岛。埃俄洛斯款待了奥德修斯,送给他一只装着各种方向的风的皮袋作为临别赠礼,并向他展示了应该从袋中放出哪些风来才能让自己回到家乡。借着风力,奥德修斯航向了伊塔卡,却在快要抵达陆地的时候睡着了。他的同伴以为袋中装着奥德修斯独吞的金子,于是打开了袋子。所有的风都跑了出来,将船吹回了埃俄洛斯的岛。埃俄洛斯认为这些人一定受到诸神的厌憎,拒绝再次帮助他们。

　　奥德修斯和同伴们继续航行,来到莱斯特律戈涅斯人的地方。这些人弄沉了奥德修斯的船只,只留下他本人乘坐的那一条船。波吕斐摩斯的诅咒就这样应验了。奥德修斯只好带着最后一条船驶离。

　　奥德修斯来到太阳神的女儿、女巫喀耳刻居住的埃埃亚岛上。他将手下人分成两队,自己留守,让另一队人前去拜访岛屿的主人。这些人发现喀耳刻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动物,而他们自己也在吃了她的食物之后变成了猪,无论外形还是声音都和猪一样,只保留了人的头脑。奥德修斯前去救援他的部下,却遇见了天神赫尔墨斯。赫尔墨斯告诉他应该如何抵挡喀耳刻的魔力,并给了他解毒的魔草。奥德修斯吃了喀耳刻的食物,却毫发无伤,并在喀耳刻试图将他也变成猪的时候拔剑威胁她。喀耳刻得知了奥德修斯的身份,转而向他求爱。她为奥德修斯摆起宴席,奥德修斯却不肯进食,直到迫使喀耳刻将他的手下变回人形。奥德修斯与喀耳刻共同生活了一年,并和她生了儿子忒勒戈诺斯。一年过后,奥德修斯在同伴的催促下请求喀耳刻放他回家。

　　喀耳刻送别了奥德修斯,并提醒他前方还有危险。他首先遇上塞壬。荷马认为塞壬拥有人的外形,但传统中更多人认为它们长着女人的头和鸟类的身体。它们会在自己所居小岛的草地上引诱过往的水手,让他们撞上礁石。然而奥德修斯平安地从塞壬们身边经过:他用蜡堵住了同伴们的耳朵,又把自己捆在桅杆上,以免屈从于塞壬歌声中极为诱人的魔力。

　　下一个危险是两块漂移的巨石——普兰克泰浮岩。奥德修斯让船紧靠着两座高崖航行,从而避开了浮岩。较矮的一座高崖上住着卡律布狄斯,她会每天三次从海峡中吸水,向上喷出,靠近她这一边航行就意味着船毁人亡。因此奥德修斯选择了较高而危险较小的那一边,那里有海神福耳库斯之女斯库拉的洞穴。斯库拉本是一位海仙女,却因受到波塞冬的妻子安菲特里忒的妒忌而被变成了一头怪兽,六个脑袋围成一圈,还长着十二只爪子。她用这些爪子从经过的船上攫取水手。斯库拉从奥德修斯船上抓走了六个人,在洞里吃掉了他们。奥德修斯和剩下的船员则平安通过。

　　特里那喀亚岛是太阳神赫利俄斯放牧牛羊的地方。喀耳刻曾特别警告奥德修斯:如果他和同伴想要返回伊塔卡,就不能动岛上的牛羊。然而,因为逆风而在岛上滞留多日之后,奥德修斯的同伴无法忍耐饥饿,趁奥德修斯睡着之时杀了一些牛来充饥。赫利俄斯为此向宙斯抱怨。为了惩罚杀害神牛的渎神行为,宙斯在奥德修斯的船启航时掀起一场风暴,并降下雷电。船被海水吞没,其他人全都淹死,只有奥德修斯靠着桅杆和半截龙骨漂浮,逃得了性命。

　　奥德修斯从海上漂流到仙女卡吕普索居住的俄古癸亚岛,并在岛上同她生活了七年。卡吕普索爱上了奥德修斯,许诺要让他永生,但奥德修斯无法忘记妻子珀涅罗珀。最后,直到天神赫尔墨斯带来宙斯的命令,卡吕普索才帮助奥德修斯扎了一条木筏,放他离开。

　　此时奥德修斯仍未历尽他的灾难。就在他接近淮阿喀亚人居住的斯刻里亚岛时,波塞冬发现了他,并掀起风暴摧毁了他的木筏。两天两夜之后,奥德修斯在海中女神琉科忒亚和雅典娜的帮助下,终于登上了陆地。此时他赤身裸体,精疲力竭,孤身一人。

　　淮阿喀亚人的国王是阿尔喀诺俄斯。他的女儿名叫瑙西卡。奥德修斯登岸之后第二天,瑙西卡来到海岸附近浣衣,与奥德修斯相遇。她对奥德修斯提供保护,将他带回宫中。奥德修斯在这里受到阿尔喀诺俄斯和王后阿瑞忒的款待,并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历险。淮阿喀亚人送给奥德修斯一份厚礼,又在一天之后用一条船将沉睡中的奥德修斯送回伊塔卡。就这样,奥德修斯在特洛伊陷落10年之后终于返回伊塔卡,乘的是别人的船,并且孑然一身,正和波吕斐摩斯向父亲波塞冬所祈祷的一样。

王者归来

　　在伊塔卡岛上,追求珀涅罗珀的求婚者有一百多人。他们希望成为珀涅罗珀的丈夫,从而取代奥德修斯的地位,当上伊塔卡的国王。他们在奥德修斯的宫廷里日复一日地饮宴,靡费他的家财。然而,珀涅罗珀仍对奥德修斯忠贞不贰。她向求婚者发出承诺:她要先为奥德修斯的父亲莱耳忒斯织一件华贵的斗篷来做葬衣,然后再从他们中挑选一人结婚。在三年时间里,她每天白天织斗篷,晚上就将织好的部分拆散。到了第四年,她的计谋暴露了,被迫要做出决定。

　　奥德修斯正是在这时回到了家乡。在雅典娜的帮助下,他乔装成一名外乡乞丐混进宫中,住进了对他忠心耿耿的年迈猪倌欧迈俄斯的小屋,并向儿子忒勒玛科斯揭晓了自己的身份。此前,忒勒玛科斯曾前往皮洛斯和斯巴达旅行,并得知他的父亲还活着。

　　奥德修斯在宫中遭到求婚者的羞辱,仍在伪装中的他向珀涅罗珀精确地描述了奥德修斯及其曾佩戴过的一枚奇巧胸针,因此珀涅罗珀向他透露了自己的计划:若有哪个求婚者能给奥德修斯用过的巨弓上弦,并一箭连穿12柄斧头的柄眼,她就要嫁给这个人。此时,奥德修斯的老保姆欧律克勒亚也知道了奥德修斯的身份,因为她认出了他大腿上的一道伤疤,那是他在与外祖父狩猎野猪时所受的伤。至此万事俱备,只待奥德修斯在荣耀中回归。

　　试弓比赛在第二天举行。没有一个求婚者能给这张弓上弦,奥德修斯请求让他一试。他毫不费力地完成了这个任务,并一箭射穿了所有斧眼。接着,他射死了求婚者中领头的安提诺俄斯,并在随后的战斗中与儿子以及两名忠仆一起,杀死了所有其他求婚者。

　　在大厅中的战斗之后,珀涅罗珀却拒绝承认那个外乡人就是奥德修斯。她走下楼来,与奥德修斯对面而坐。当忒勒玛科斯指责她为何不上去拥抱奥德修斯时,她回答说:如果外乡人真的是奥德修斯,那么“更好的办法是让我们从彼此口中得知真相,因为有一些暗号我们二人知道,外人却不知道”。随后她命令仆人将奥德修斯亲手打造的床从他们的婚房中搬出来,让他睡在外面。

　　奥德修斯听说有人要搬动他的床,勃然大怒。因为他在造床时用了一棵活的橡树做其中一根床柱,然后才在这张床周围建造了婚房。他把秘密说了出来,珀涅罗珀也因此知道他就是奥德修斯。直到此时,珀涅罗珀才放下防备,拥抱了离家廿载的丈夫。　

　　通过忒瑞西阿斯的预言,荷马讲述了奥德修斯后来的故事:“在自己宫中杀死那些求婚者之后……你必须离开,还要带上一支制作精良的船桨。你要去的地方,那里的人从没听说过大海,也不在食物中放盐。这些人不曾见过红漆的船,也不曾见过船上那些如羽翼般的船桨。如果另有一个旅人遇见你,并说你肩膀上扛的桨是一个簸箕的时候,那就是一个明显的征兆,你一定不要错过。这时你就要把那精美的桨插在地上,然后向波塞冬献祭……还要向所有不朽的神献祭。你的死亡不会有痛苦。它会从海上来。那时你在度过舒适的晚年后而感到疲倦,你身边的子民也都繁荣幸福。”

　　奥德修斯按照忒瑞西阿斯所预言的方式平息了波塞冬的愤怒,在插桨的地方为波塞冬建了一座神坛,随后返回了伊塔卡。多年之后,随母亲喀耳刻在岛上长大的忒勒戈诺斯,为寻找父亲来到伊塔卡。忒勒戈诺斯在伊塔卡岛上大肆掠夺,并杀死了守护家业的奥德修斯,却不知道对方就是自己的父亲。

　　(本文摘编自《古典神话》,内容有删节,标题为编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