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柳”青铜鼎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南宫柳”青铜鼎铭文
▌宋超
近日,中国国家博物馆迎来了“了不起的汉字”展,集中展示了“十四五”时期古文字与中华文明传承发展工程的最新成果。
汉字是当今世界唯一数千年来持续使用的自源性古典文字体系。展厅中每一件文物上的古文字,都是解读华夏文明的“密码”,承载着历史社会的重要信息。所谓“古文字”以往认为主要是先秦时代的汉字,即秦统一文字以前的文字,秦代的小篆则被视为沟通古今文字的桥梁。近年来,多数学者将古文字的范围进一步扩大,把小篆与秦汉早期隶书也纳入其中。可以说“古文字”是指隶书成熟之前的汉字,或者说是汉武帝以前的文字。这也与司马迁所著《史记》涉及的时期基本一致。而“古文字学”主要是研究汉字的起源、形体、结构及其演变等问题,也包括对古文字资料与相关社会历史的研究。
根据文字载体,我们常常将古文字分为商周时期的甲骨金文,战国秦汉时期的简帛文字。实际上,从陶文、玺印到刻石、盟书,古文字的载体可谓五花八门,简单归纳可以分为“刀”和“笔”两类。前者是用刀“铭刻”:甲骨文是刻写在龟甲与牛肩胛骨上,金文是在泥范上刻写经过翻铸为青铜器上的铭文,至于石刻文字、陶器款识、玺印文字、钱币文字都能归入此类。后者可统称为“书籍”,即用毛笔蘸上墨或朱砂在竹简、木牍、丝帛、纸张上面直接书写。
商代晚期的殷墟甲骨文单字数量已达4000个左右,表明汉字无疑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文字体系。许多人会误认为甲骨文早于金文,金文又早于简帛文字。但从文字形态上看,甲骨文用刀刻字,是一种剧烈简化的汉字,可以视为比较特殊的俗体字。而金文大体可以看作为正体字,即较为郑重的场合使用的正规字体。晚商时期俗体字与正体字的并行,说明汉字溯源还要追寻更早的源头。至于简帛文字,商代竹简木牍作为书写工具已经广泛使用。《尚书·多士》记载“惟殷先人,有册有典”。甲骨文中“册”字是用两条绳子编联简册的象形,“典”则是象征两只手捧着简册,金文的“典”则是将简册放在几案之上。简册才是商代书写的主流载体,只是相关文物因为年代久远无法留存。
文字形态的演进,书写工具的变迁,也是社会发展的缩影。在汉字演变过程中,由繁变简是最主要的发展趋势和发展规律。周秦之际,中国社会发生了一系列深刻变革,反映在文字方面:先秦古文字转变为秦汉隶书是汉字形体上最重要的一次简化。殷墟甲骨文内容多涉及占卜贞问,到西周金文则出现了回顾王朝、追溯先祖的长篇铭文,这与周代人文思想的觉醒有着密切关系。周代早期金文结尾处会祝愿子孙保有器物,到战国中期转变为“物勒工名”所记录的是作器的年代,主管官吏以及工人的名字,恰恰反映了贵族社会的没落,官僚制度的兴起。大到时代转变,小到文物解读,古文字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讲师谢能宗先生,也参与本次展览工作。他以展厅中的“南宫柳”青铜鼎举例,铭文不仅说明西周军队如何生产管理军需品,还提示器物主人南宫柳是周初重臣南宫适的后代,与大盂鼎的主人、湖北曾侯乙墓的主人属于同一血脉。如果不是根据铭文,我们很难想象不同时代,不同地区出土的文物会有如此奇妙的联系。
今人会误以为汉字就是象形文字,其实早在甲骨文中就出现了假借字和形声字。随着后世文字体系进一步发展,形声字占有压倒性多数,是汉字发展的主要标志。古人也有误会,面对“了不起的汉字”,却说不清汉字的起源。于是相传伏羲画卦,所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是古人关于开创文字的浪漫想象,反映出先民造字的原始智慧。至于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真可谓惊天动地。
随着出土文献的持续解读,今天我们看到的是漫长文字系统的有序演进。古文字学从“绝学”走向“显学”,伴随着学科体系的日益完善,也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文化自信夯实了历史根基。
下一篇:秦汉时期的豹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