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工人日报)
看完《欢迎来龙餐馆》,最先留在心里的,不是炮火,也不是逃亡,而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好好吃饭。”
中国人的生活,似乎总绕不开一张饭桌。再大的事情,也常常要等吃完饭再说;再远的地方,只要锅里煮着一顿熟悉的饭,心里便多少有了着落。可当“好好吃饭”被放进战争的背景里,这句家常话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因为战争真正摧毁的,从来不只是房屋和街道,也包括一个人最普通的生活:按时吃饭,安心工作,与家人说话,盘算明天的生计。
《欢迎来龙餐馆》从这里进入战争。
沈腾饰演的徐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他到异国开餐馆,是为了赚钱还债,并没有什么远大理想。餐馆生意好的时候,他在乎的是菜价、房租和营业额;战争刚刚逼近时,他甚至还想着能不能从中找到赚钱的机会。这样的徐福并不高大,却因此真实。
战争来了,他没有能力改变局势,也没有突然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他更多时候只是害怕、茫然、犹豫。他穿行在不同的人群之间,看见士兵,看见平民,看见被裹挟的孩子,也看见战争怎样一点点改变普通人的命运。
某种意义上,徐福像是影片里的“摄影机”。他不急着替观众作出判断,而是带着我们一起看。战争因此不再只是银幕上的枪声和爆炸,而成为一个个具体的人:有人想回家,有人被迫拿起武器,有人失去了孩子,也有人在仇恨中逐渐失去自我。
战火和灶火,本是两个相距甚远的世界。一个意味着毁灭,一个意味着生活。影片却把二者放在同一块土地上:炮弹落下来的时候,锅里依然在煮饭;街道满目疮痍的时候,餐馆依然有人想着吃什么。
这不是对战争的轻描淡写,恰恰相反,它让战争的残酷变得更加具体。
《欢迎来龙餐馆》可贵之处,还在于它没有因为题材沉重,就把自己拍得沉重。前半段的餐馆里有锅气、有笑声,也有小人物精打细算的生活。越是这些细碎的日常,越让后来的炮火显得刺眼。观众先和人物一起笑过,才更能感受到他们失去日常时的疼痛。
这也让沈腾的表演有了新的意味。他身上原本有观众熟悉的喜剧气质,但徐福并不是靠夸张的表情和语言来完成角色。
放在今年的暑期档来看,《欢迎来龙餐馆》的出现也值得我们重新思考。
今年暑期档,一些国产电影撤档、调整档期,市场情绪难免受到影响。电影市场的信心当然重要。但信心并不是靠口号建立的,也不是靠一个黄金档期就能凭空产生。归根到底,还是要靠作品。观众并非不再需要电影,只是越来越不愿意为套路买单。他们期待好故事,也期待创作者有一点冒险精神,愿意认真面对生活中那些复杂、暧昧、说不清楚的部分。
《欢迎来龙餐馆》至少提供了这样一种尝试。
它把一个厨师、一间餐馆和一场战争放在一起,没有刻意制造宏大的英雄光环,而是从一个人如何活下去开始,慢慢谈到一个人为什么要让别人也活下去。这样的落脚点并不宏大,却有自己的力量。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认真做饭、好好吃饭,是生活最基本的坚持。
对一部电影来说,认真讲好一个故事,又何尝不是如此。
暑期档可以有起有落,市场也难免有冷有热。但只要还有这样的作品愿意从生活出发,愿意把电影拍得真诚、具体而有温度,观众对于电影的期待,就不会消失。
灶火还在,饭就还热着。电影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