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清
晒伏是江南人家盛夏的一道生活画卷。家家户户,翻箱倒柜,在门前、院里的空地,横的拉起绳子,竖的架起竹竿,有的甚至连门板都卸下来,竹床都搬出来。衣物一股脑儿全都拿出来了,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勾起人发黄甚或发霉的回忆。
晒伏也是亮家底的事情,是贫是富,一眼就能看出。富有的人家,毛的皮的、长的短的、绸的缎的,各式衣物,花花绿绿,晒成一片。过去,有的人家怕露富,还会用薄纱薄布遮着盖着一些。
《世说新语》里记载了一件趣事。阮氏分居路之南北,南阮贫,北阮富。北阮盛晒衣物,都是绫罗绸缎,鲜亮无比;南阮别无他物,阮仲容以竹竿高挂大布犊鼻裈于院中晾晒。人们奇怪不解,阮答曰:未能免俗,姑且如此。阮仲容是阮籍的侄子,亦是竹林七贤之一。犊鼻裈,一说是短裤,一说是围裙,反正晒的是衣物。
古人还有人晒腹的逸事。所谓晒腹,就是晒晒肚里的书,肚里的学问。仍是《世说新语》里的记载:七月七日,人们忙于晒衣晒被,郝隆则坦腹睡于日下,人问其故,答曰:我晒书。
有关晒腹的版本很多,不过一般人还是不要学为好。此事说起来风雅,实际并不简单。物质贫富一目了然,精神上的贫富呢?那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