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藏羚羊!”一声轻呼,过往车辆纷纷熄火,开启“静音模式”。一群藏羚羊驻足青藏铁路可可西里站附近的公路边,蹄子轻点地面,在等候通过。片刻后,领头的母羊迈开步子,带领羊群穿越公路,轻巧跃过铁路下方的桥洞,转瞬消失在苍茫天际。
这是七月的可可西里。旷野无垠、雪峰连绵,冰川静卧于山峦之间。记者跟随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公安局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公安局民警,以及治多县、曲麻莱县检察院检察官,驶入这片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的高原。
这里被称为“中国最伟大的荒原”,是人类生存的禁区,却是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的乐园。
可可西里的蓝天下,青藏铁路横贯天际。一群藏羚羊或低头啃食青草,或在铁轨旁的草甸上嬉戏打闹。
一路前行,生机随处可见。土拨鼠从洞口探出圆乎乎的脑袋,鼠兔在草丛间飞快穿梭,藏羚羊群在不远处从容觅食,成群的藏野驴在草地上纵情奔跑。即便有车驶过,它们也只是抬眸观望,全无惊慌。那种从容,正是人与自然之间最珍贵的信任。
在可可西里东侧昆仑山脚下、青藏公路旁的索南达杰保护站,海拔4479米,一座4米多高的金色镂空藏羚羊头雕塑昂首挺拔。在保护站后面,占地550亩的野生动物救助中心被亲切地称作“藏羚羊幼儿园”。
“它们就是我的孩子。”“藏羚羊奶爸”索南达杰保护站巡山队员洛周旺索说,每次用奶瓶喂奶,都会等牛奶煮沸后,倒在手腕内侧细细试温,确保温度适宜后,才递到小羊嘴边。小羊们立刻挤上前,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往他怀里拱。
救助的终点,从来都是放归。保护站内专门划出550亩野化区,小羊3岁后转入大围栏“上小学”,再进入更偏远的“初高中”,直至最终回归真正的旷野。洛周旺索说,每次放归,队员们都忍不住掉眼泪。小羊在围栏边回头望一眼,然后撒开蹄子奔向远方,直到变成天边一个小点。纵然万般不舍,回归自然,才是对它们最好的守护。
青海省曲麻莱县检察院检察官沿线排查藏羚羊通道保护情况,巡查铁路设施安全。离开保护站,我们驶向青藏铁路桥洞下的藏羚羊专属通道,寻找开头那场相遇背后的故事。2015年,青藏铁路格拉段扩能改造。按照原规划,可可西里会让站的位置,正好落在藏羚羊固定的迁徙通道上。这个问题,牵动了设计、施工、生态等多方专家的心。很快,各方形成共识:车站可以挪,生命通道却不能断。最终,可可西里站整体北移8.8公里,并特意在桥洞下留出了藏羚羊迁徙的专属通道。一座无人值守的高原小站、一次不计成本的线路优化,在保障青藏铁路运输大动脉畅通无阻的同时,牢牢守住了高原生灵世代延续的生命脉络。
青海省治多县检察院检察官深入可可西里,追寻藏羚羊踪迹,实地查看栖息地生态。这份守护并未止于铁路。赶在迁徙季到来时,治多县、曲麻莱县检察院检察官开展“检护天路”行动,沿铁路徒步巡护,俯身查看围栏是否破损、倒伏,通道内有无杂物堆积、砂石堵塞。他们格外仔细,因为每一处细微的堵塞,都可能阻断生命的奔赴。检察官们还与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公安局民警深入可可西里腹地,重点防范非法车辆穿越、人员违规闯入、破坏原生地貌等违法行为,为雪域净土拉起一道法治防线。
驶离青藏铁路,我们进入五道梁。这里是雨季藏羚羊迁徙的重要“产崽通道”。每年,成千上万的藏羚羊从这里往返,完成种群延续的生命之旅。民警才仁闹布说,盗猎的枪声早已沉寂,但新的挑战从未停止,非法穿越、非法攀登正成为当前“可可西里之伤”。然而,无论威胁如何变化,无人区里的坚守始终未变。
从铁路改址让路,到检察接力守护,一退一进之间,大国重器与“高原精灵”同框,生动诠释了“不以发展牺牲净土,不让基建惊扰生灵”的中国式温情。
伫立荒原,更觉人之渺小。可正是这些在大自然面前看似渺小的人,一代又一代扎根于此,用青春与汗水守护这片净土和万千生灵。各类野生动物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奔跑,在它们身后,始终有人类温暖守护。
(文字:全媒体记者刘亚 马会平 王丽坤 摄影:全媒体记者张哲 视频:刘亚 正视工作室 张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