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连荷花都拿它当战友,一起扛过这最难熬的暑热。
■张偶良
蜀葵,其实不是嘉兴的土著。然而,盛夏时节,无论是在南湖边、环城河绿道,还是在诸多的公园里、小区内,只要留心,也都随处可见。
蜀葵的故乡在巴蜀,那里的人叫它“一丈红”。乡下的孩子喜欢摘下它的花瓣,贴在额头上扮红冠公鸡,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摇摇晃晃的红。至于它究竟是跟着哪一程南来北往的旅人到了嘉兴,已经没人说得清了。只晓得它到了这儿,倒比在老家文静了许多——不再漫山遍野地疯,而是住进人家的庭院里,站在河道边的花坛中,或者栖身于小区围墙下的犄角旮旯。地方不大,泥土也不算肥,可它照样挺直了腰杆,一开就是一整个夏天。
说起蜀葵,最招人议论的,就是那股子“多”。开得太盛、太密、太不知收敛。唐代的陈标就替它叹过气:“能共牡丹争几许,得人嫌处只缘多。”牡丹开一朵,满园的人都围过去赞叹;蜀葵开一千朵,反倒被人嫌占了地方。可它不在乎。它心里清楚,自己活着不为讨谁的欢喜。
蜀葵这一生的倔强,都在“向阳”二字上。明代李东阳是懂它的,写诗夸它:“羞学红妆媚晚霞,只将忠赤报天家。”那些花儿,太阳一下山就收起了笑脸,急急忙忙躲进夜色里享清闲。蜀葵偏不。它就是那个永远朝着光亮的傻孩子,不管天色多暗、风雨多大,心里都揣着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嘉兴的夏天多雨,黄梅天里闷热潮湿,连人都蔫蔫的,可蜀葵还站在雨里,花瓣上沾满水珠,反而比晴天时更精神。
要说最懂蜀葵的,还得是南宋的杨万里。他既不计较它的“多”,也不只盯着它的“艳”,他看见的是那份少有的韧劲儿:“芍药晚花终是小,戎葵新莟许来多。”芍药谢幕的时候,蜀葵才刚刚登场。这一开,就从端午一直开到中秋,整整三个多月,一天都不肯歇。底下的花谢了,顶上又冒出新苞,一茬接着一茬,像接力跑似的,生怕断了档。
嘉兴的夏天长得让人心焦,热浪裹着蝉鸣,空气黏稠得化不开。可这时候,若走到河边,看见一丛蜀葵红红火火地立在白墙边,那份热烘烘的生机,反倒叫人心里的燥气散了大半。清代袁枚说得更有趣:“六月荷花二十四,定知战友是戎葵。”连荷花都拿它当战友,一起扛过这最难熬的暑热。
说到底,蜀葵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也没有满腹经纶可讲。它就是个实心眼的庄稼人——给一寸土,就扎下根;给一缕光,就朝着它长。它的花可以吸蜜,小孩子撕开花瓣根部,就能尝到一丝清甜,那是蜀葵特意给路过的小人儿备下的零嘴;它的根、叶、花、籽全可以入药,清热消肿,乡下郎中拿它当宝。嘉兴的老阿婆在院子里种上几株,夏天被蚊虫叮了,摘两片叶子捣烂敷上,比什么都管用。你看,这花不光好看,还中用。
从巴蜀到江南,从荒野到庭院,从被人嫌弃“多”到在异乡安安静静地开,蜀葵“向阳而生”。这四个字,就是蜀葵全部的脾气,也是它这一生最朴素的答案。
(作者为退役军人)
上一篇:走出数据要素市场化“南湖路径”
下一篇:姚庄韩资企业 获海关AEO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