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的故事】
作者:袁旭(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馆员)
古谚云:“春游芳草地,夏赏绿荷池。”盛夏时节,芙蕖亭亭映水,风送荷香,此自然景致被历代匠人取为瓷绘题材,名曰“满池娇”,经数百年流传,成为经典的装饰母题。
清乾隆款青花吉祥如意满池娇纹瓷盘盘心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供图其实,“满池娇”纹并非瓷绘原生纹样,其称谓最早可见于南宋文献。吴自牧《梦粱录》中记载,临安钱塘夜市上,就有“挑纱荷花满池娇背心儿”售卖,证明这种纹样是运用于织绣品之上。宋末元初舒岳祥《金线草》自注中,记录了这类纹样的构图:以小荷为主体,辅以蜻蜓、茄叶等水生小虫杂卉为点缀。元代是“满池娇”纹样走向宫廷制式的关键阶段。元代文人柯九思《宫词十五首·其十二》诗云:“观莲太液汎兰桡,翡翠鸳鸯戏碧苕。说与小娃牢记取,御衫绣作满池娇。”作者自注记载:“天历间,御衣多为池塘小景,名曰‘满池娇’。”同时期张昱《宫中词二十一首·其十》亦咏“鸳鸯鸂鶒满池娇,彩绣金茸日几条”,记录了“满池娇”纹使用的场景。随着景德镇制瓷工艺不断精进,“满池娇”纹样逐渐用于瓷器装饰,至明清两朝时成为宫廷御瓷的经典纹饰。“满池娇”纹样兼具双重文化内涵:荷花喻君子清廉高洁,鸳鸯象征眷属和睦,细腻的纹饰构图寄寓着古人对阖家安宁、生活和美的期许。
清雍正款青花满池娇纹卧足瓷盘,藏于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口径17.3厘米,足径6厘米,高4.2厘米。器物呈敛口,弧腹,卧圈足,通体施白釉,釉质莹润。盘内口沿处以青花绘双圈纹,盘心双圈纹内绘池水、莲花、荷叶、水草,一对鸳鸯游弋其中。盘外壁纹饰依次绘“行龙赶珠”纹、“满池娇”纹。盘底足内,青花双圈纹内署楷体“大清雍正年制”双行六字款。器物为雍正官窑标准器,采用上等浙料,青花发色幽蓝温润。
清雍正款青花满池娇纹卧足瓷盘局部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供图同样藏于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的清乾隆款青花吉祥如意满池娇纹瓷盘,装饰层次较前述雍正款卧足盘更为丰富。器物高4厘米,口径21.4厘米,足径13.6厘米,呈敞口,弧腹,圈足。瓷器通体施白釉,盘内以青花满绘纹饰,自口沿向内依次绘几何纹、卷草纹、龟背纹,盘心绘有池水、莲花、荷叶、水草、祥云。盘外壁纹饰为几何纹、卷草纹,腹部四组青花开光内署楷体“吉”“祥”“如”“意”。盘底圈足内,有青花篆体“大清乾隆年制”三行六字款。此盘为乾隆官窑器,盘面核心莲池纹样保留了“满池娇”纹的构图形式,但未点缀鸳鸯水鸟,仅以水生草木还原池沼景致。
对比前两件青花瓷,清嘉庆款斗彩满池娇纹瓷碗的装饰风格温婉柔和。该碗口径16.5厘米、足径10厘米、高7.5厘米,器物呈敛口,直腹,近足处内敛,卧圈足。碗内口沿处以青花书藏文一周,碗心青花双圈纹内以斗彩绘池水、莲花、荷叶、水草、鸳鸯。碗外壁口沿处以青花绘“行龙赶珠”纹,腹部斗彩亦绘莲荷鸳鸯。碗底足内,以青花篆体署“大清嘉庆年制”三行六字款。碗心所绘鸳鸯一只由空中飞来,一只在池水中仰望对方,荷花舒展自然。碗外腹部纹饰更为生动,绘有姿态不同的三对鸳鸯,或顾盼、或相对、或仰飞,画面层次分明。
清嘉庆款斗彩满池娇纹瓷碗 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供图莲池鸳鸯是“满池娇”纹样的核心意象。自古以来,鸳鸯就被视为爱情的象征。雄者为鸳,羽色明艳富丽;雌者为鸯,身形略小于鸳,羽色偏褐、素净内敛,二者常成双相伴,遂以之喻夫妇和美。
“满池娇”纹样自南宋织绣始,历经元明两代发展,最终呈现于清代官窑瓷器上,传承数百载。器物之上莲荷与鸳鸯的组合,既展示了历代制瓷工匠精湛的绘造技艺,亦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鲜活载体。作为流传数代的装饰纹样,“满池娇”纹体现了古人的造物审美与精神寄托,是兼具工艺研究与纹饰考据价值的经典装饰题材。
《光明日报》(2026年07月12日 12版)
[ 责编:袁晴 ]
上一篇:强厄尔尼诺事件对全球有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