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上午10点35分，门头沟区发布暴雨红色预警。窗外，开始掉雨点儿了。受超强台风“巴威”远距离水汽输送影响，北京或将迎来今年入汛以来最强降雨。

　　此时，门头沟城区沁心园养老照料中心内，一部分从山区养老机构转移而来的老人，正安安稳稳地待在房间等候午饭。工作人员开始备餐——吞咽有困难的老人，饭菜要打成糊糊，一勺一勺慢慢喂。

　　转移工作，赶在了风雨之前。

　　沁心园养老照料中心工作人员正在做防汛准备。

　　工作人员在风雨来临前开展防汛应急演练。

　　从山区养老机构转移过来临时安置的老人，正在和随行的陪护人员聊天。

　　动员

　　最难的是让老人心安

　　一个月前，门头沟区王平镇养老照料中心院长史长国接到属地政府、区民政局通知：山区养老机构要做好人员转移准备。院内46名老人，一个不落。

　　为平安度汛、有备无患，6月初，门头沟区民政局确定转移方案——位于山区的王平镇养老照料中心和斋堂镇静馨养老照料中心，两家机构总计76名老人，在主汛期到来前，全部转移至城区养老机构。

　　转移工作最难的，不是打包收拾、联系车辆，而是做动员、安抚老人。

　　家属动员在正式转运前一个月启动，史长国在微信家属群发送通知：有条件的家庭可将老人暂时接回，没条件的由机构统一安排转移。家属反应不一——多数表示支持，也有人嫌麻烦：“老人住得好好的，折腾什么？”史长国耐心解释：“院里地势虽高，但万一周边断了路，老人基础病犯了，救护车进都进不来。”电话沟通、线下面谈，逐一说明转移的必要性、潜在风险和配合事项后，家属全部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比家属更难做通工作的是老人。“多一半都不愿走。”史长国感叹，46名老人几乎都是附近村民，在养老院住惯了，有些连自己家都不愿回。更有认知障碍的老人，换个房间都要闹，何况是换一家养老院。

　　转运前一周，护理员开始挨个儿给老人做工作。她们一间一间屋子劝：“叔叔，咱就过去住一个多月，雨停了就回来。”“咱们都走，一起走。您放心，我们也跟着过去。”听说大家一起走，一些老人才肯松口。可直到转运当天，仍有老人死活不愿上车，“最后一位老人，是我们连劝带哄，半拉半扶才上的车。”

　　安置

　　老人分三类精准分流

　　46名老人的转移工作分三类推进：有就医需求的，送至专业医疗机构安置；家里有条件的，暂由家属接回照管；其余老人统一转移至城区的养老机构。

　　沁心园养老照料中心位于门头沟区南部石门营新区，是一栋五层小楼，建在居民小区地势最高处。院长杨博介绍，“老人迁居，容易产生情绪和健康波动，汛前安置容不得半点疏漏。这次机构间互助，我们提前把每一处细节都思虑周全。”

　　沁心园能腾出多少床位？转移来的老人身体状况如何？是否需要护理员陪同？两位院长见面后一拍即合：30名老人转移至沁心园，6名护理员随行陪护。“这些老人失能、半失能者居多，不少人还有认知障碍，让熟悉的护理员跟着最稳妥。”

　　方案既定，沁心园立即筹备——腾空五层办公区和会议室，从其他院区调拨床铺，改造为老人居所，办公人员搬至一层员工宿舍；四层部分套间客厅增设了床位，双人间改为四人间。伙食也得跟上，增配了一名全职后厨、一名机动帮厨。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王平镇养老照料中心提前10天启动物资打包，每位老人都有一个整理箱，护理员专门开会讨论，根据老人自身情况列出“一对一”清单——被褥、衣物、纸尿裤、餐具、常用药，还有为汛期准备的每人一套救生衣……清单列好，按单收拾，转移前一天又挨个箱子检查了一遍。

　　接力

　　6名护理员随行陪护

　　7月5日凌晨3点半，运送货物的车辆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工作人员被电话叫醒，摸黑装车。三十个贴着老人名字的整理箱、十二张床垫、十几辆轮椅、脸盆、被褥——装了一个多钟头，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天蒙蒙亮时，货车发动引擎，先行出发，目的地是四十多公里外的沁心园。

　　7点多，送完物资的史长国回到养老院，老人已经用完早餐。当天转运的30名老人中，4人完全卧床，只能平躺，由120救护车运送。家属能来的都来了，有车的拉着自家老人同行，其余的老人坐中巴。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生随车，急救药箱就放在脚边，随行陪护的，还有6名护理员。

　　登车的顺序也提前做了规划,能走的老人先扶上车；然后是轮椅老人，工作人员和家属连抬带抱；最后是救护车运送的老人，由担架抬运上车。“光帮这些老人上车就用了一个多小时。”家属李玉新参与了当天的转运——她的父亲就住在这家养老院，“现场有条不紊，我们就是来接老人，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一辆中巴、七八辆小轿车、四辆救护车……老人全部上车后，大部队浩浩荡荡出发了。副院长申宝军开头车压阵，因担心老人晕车，他特意放慢了速度，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开了一个多小时。

　　9点多，车队抵达沁心园，把老人们运送下车又花了大约一小时。当天，沁心园全员在岗，医务室的医生也关注着老人的健康情况。房间已提前分配妥当，原来同屋的老人依旧住在一起，熟悉的面孔，让陌生环境多了几分踏实。

　　家属李学兰的姐姐和外甥都在王平镇养老照料中心居住：姐姐基础病严重，之前住了一阵子医院，这回被安置到了医疗机构；智力不全的外甥随大部队转移到了沁心园。“我们到时，房间都安排好了，床也都铺好了，什么都准备好了。”

　　度汛

　　三级预案保老人平安

　　安顿下来不等于没有挑战，换了环境后，几位有认知障碍的老人总想“回家”，一位老先生试图带着同屋一起“逃跑”。工作人员发现后，当天就关停了楼西侧电梯，只留东侧一部统一管控，护理员也加强了看护和巡查。

　　手机上，暴雨预警接二连三弹了出来。 66岁的郭农田在四层休息区餐桌旁安安静静地享用午餐。2023年“7·31”北京特大暴雨时，他刚到王平镇养老照料中心不久——机构位于色树坟村中心位置，地势较高，当时虽未被淹，却也经历了5天断水断电断路的日子。“这回提前把我们转到安全的地方，心里踏实多了。”

　　副院长贾秀红和住院医师赵德香还去看望了别处安置的老人。医院病房里，脑血栓后遗症患者张宝京攥着两人的手，哭得像个孩子。“过几天，等雨停了，我们就来接你回去。”嘴上安抚着老人，赵德香自己也没忍住：“老人一哭，我也想哭。这几天去看望安置在外的老人，没少跟着抹眼泪。”赵德香能感觉到，老人对她们的依赖早已超出了工作关系——“他们把我们当亲人了。”

　　门头沟区民政局养老服务工作人员介绍，截至7月7日上午，斋堂镇静馨养老照料中心30名老人的转移工作也全部完成。为保证机构老人平安度汛，全区养老机构实行“区、镇街、机构”三级包保与“领导包片、干部驻点”相结合，且建立了三级防汛预案。沁心园养老照料中心也设有兜底安置点，就在不远处的东辛房街道文化中心。“预警达到红色及以上时，涉及老人异地转移的，将严格按照指令与机构‘一院一策’转移方案执行，优先保障失能失智老人安全，组织院内老年人应转尽转。”

　　本报记者 张蕾 文 实习记者 常一鸣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