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洋
昨日,我去家住城郊的老友张智家做客受到了惊吓。
来到他居住的平房小院,我进屋坐定刚寒暄几句,突然闯进一条灰褐色、竖耳长嘴的大狗,吓得我猛站起身。老张见状,忙拉住狗脖上的皮套,说:“别怕,这是纯种哈士奇,特别温顺。”
我感觉腿有些发颤,嘴唇抖动道:“狼!像狼!”老张叫道:“你是不是想起咱们下乡放电影遇到狼群那次了?”我惊魂未定地点点头,那是无法从记忆中抹去的一次惊恐。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和张智同时被分配到县电影公司,每月都有下乡放露天电影的任务。那时,全县大多村屯不通电,我们下乡放电影,乡里要派一辆马车,拉上小型柴油发电机、放映机、喇叭、幕布等器材,并有乡文化站长同往。如去地处偏僻,马车无法通行的山村,就要牵上一匹或马驮着器材,走几十里山路是家常便饭。
那年初秋,我和张智与红石堡乡的宋站长去一个偏远小屯,驮器材的是一匹黑褐色全鬃马(自出生不曾剪过鬃尾的雄马),它的马尾拖地,马鬃蒙头盖脸,我不明白:为何不把鬃尾剪掉?
初秋的山野,灌木、荆棘茂盛。走着走着,全鬃马突然停住了,它前蹄刨地,打着响鼻。经验丰富的宋站长说:“不好、有狼!”他说着解开马的笼头、肚带,卸下货物,获得自由的全鬃马起劲地抖抖身躯,向前走了20多米又站住了脚,嘴巴紧贴地面,起劲地打着响鼻。宋站长说:“可能不止一只狼。”
我忙说:“咱们跑吧!”宋站长说:“咱们跑不过狼,要和全鬃马在一起,它有办法!”
这时,两只狼从荆棘中蹿了出来,一前一后围着全鬃马打转,全鬃马也转动着身体,尾和鬃都在微微炸起,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我和张智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远处灌木丛中还有两只狼,荒山野地、遇到狼群,岂不……我简直不敢想下去。
此刻,全鬃马向前面的狼冲去,后面的狼乘虚扑上来,全鬃马飞身抡起铁扫帚般的尾巴将狼扫出几米远。全鬃马又乘机一跃,高扬的蹄子把前面的狼刨了个仰面朝天。
“前后夹击”不能奏效,两只狼便“正面主攻”。全鬃马则晃着脖颈,鬃毛带着呼啸的风声,逼得两只狼连连后退。只见全鬃马猛地跃起,一只前蹄正刨在一只狼的脊背上。惨叫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另一只狼惊魂未定。全鬃马又掉转身飞一个蹶子,正踢在狼的下巴上,它尖叫着钻进灌木丛没了踪影。远处的两只狼见状,也灰溜溜地跟着跑了。
这时,我和张智才从惊恐中解脱出来,宋站长走近浑身是汗的全鬃马,理顺着它的长鬃,说:“鬃尾是它的武器,就是为对付狼,如果剪掉鬃尾,它就没有和狼决斗的勇气了。远处的两只狼是幼狼,没有战斗力,如果也是老狼,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自从我们下乡放电影遇狼群,公司为了安全,为每个放映组都配备一支火药枪、两杆长矛。
转眼过去半个多世纪,今天在老友家突见酷似狼的“哈士奇”,又忆起当年遇狼群的险境,虽充满恐惧,但想到在文化生活匮乏的年代,放电影能给老百姓带去喜悦欢乐,心中还是充满快慰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