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高原边关行
创始人
2026-05-18 01:16:24

(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李昱

  3月,我们接到赴西藏日喀则某边防部队洽谈城连共建的任务,既向往又担心,向往的是从未涉足的雪域高原,担心的是传说中的高原反应。

  但心情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任务迫在眉睫。临行前我在网上浏览了日喀则那块土地上的一些铁血往事,以至于次日登机后,高原反应还没有来,意识倒是瞬间穿越了。

  我们乘车前往日喀则某边防团。传说这是一条从人间驶向云端,再沉入边关冷月的天路。

  初来乍到,春寒料峭兼之高原反应总是如影随形,让人心生敬畏。然而随着道路的不断延伸,往车窗右边看,一条银白色的天际线赫然在眼前,一座一座喜马拉雅山脉家族的世界级雪山挥手而过,往左边看,是望不到尽头的黄褐色草原和荒漠,三两成群的牦牛和羊群错落其间。

  偶尔车辆驶过村落,无一例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彩缤纷迎风飞扬的经幡。一晃而过的几张藏民的脸,黑黑的,却透着一望见底的淳朴。

  终于,车子拐下国道岔路口,定日县城便出现在眼前,山脚下的一个小县城,祥和安静。在去边防部队的路上,一座小山坡上,一座气质独特的汉式风格庙宇吸引了我们的目光。随行官兵介绍,这就是传说中的珠穆朗玛峰关帝庙,里面并列供奉的是格萨尔王及关羽像,藏汉民族的武神,在这雪域高原奇妙地交融在一起,俯视着一切来犯之敌。

  边防部队的领导是一个精悍的80后,脸庞红里透黑,近乎古铜色,在部队招待所前热情迎接了我们。握手的间隙,一抬眼我们就看到部队大楼两侧的标语,“缺氧不缺精神,艰苦不怕吃苦”,横批“海拔高境界更高”。他自豪地解释,这是当年张万年将军来视察时为我们部队题的词。

  来到中印中尼边境的重要边防部队,又是孕育出高原戍边模范营的英雄部队,我们不免问东问西。他豪迈地笑了:“你们就负责来走访共建,守边关的事交给我们,至于我们的战士怂不怂,明天请你们看大片!”

  他说的大片,实际是官兵戍边守防的内部纪录片,画质并不好,没有柔光,没有滤镜,只有海拔5000米以上那种近乎残酷的清晰度,和灰白色的、被狂风刮得光秃秃的山脊。

  纪录片没有配乐,只有呼啸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收音器,以及战士们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画面晃动得厉害,是手持摄像设备拍的,能清晰看到镜头上结的霜。

  对面的人数比我们多,年纪比我们大,身形比我们高大,气焰嚣张。

  镜头前闪过我们年轻战士的脸,嘴唇是青紫的、干裂的,皮肤被紫外线和风雪侵蚀得像老树皮。可就是这些看起来甚至有些“狼狈”的年轻人,在某个信号传来的瞬间,眼神陡然变了。然后就是冲击。没有子弹横飞的特效,没有华丽的转身。海拔5000米以上,跑两步心脏都要“炸开”,所谓的“搏斗”,回归到了人类最古老也最直接的形式——石头、棍棒、拳头。有人倒下,立刻有另一个身影扑上去挡在前面,没有一丝犹豫。有的战士个头小,就直接在高原上起跳搏击,打得对面大高个抱头逃离。

  内部纪录片里有一个瞬间,摄像师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拍到了什么:一个战士的防暴盾牌被夺走了,他赤手空拳,迎着冲过来的一群黑影,没有后退半步。他张着嘴在吼,但风声太大了,听不清他喊什么。可他那个背影,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那条线上,直到战友们赶来。

  当画面停止,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那种感动不是煽情,是窒息,是为那种把血肉之躯铸成墙的决绝,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震撼。沉默中我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所谓大片,英雄在表演“不畏死亡”。而高原边防那个寒风彻骨的河谷里,一群沉默的年轻人用生命在实践“决不后退”。

  这次行程还有一个目的地,全军海拔最高哨所之一的巴弄卓康哨所,海拔5501米,这是一个令人生畏的高度,这个高度对所有生物很不友好,却偏偏还有一个满是文艺气息的别号——天边客栈。

  在雪域高原邂逅天边客栈,听着就有一股超凡脱俗的画面感扑面而来。但实际上,从部队机关到连队,还有3个多小时的行程。一路尽是荒原,戈壁滩上唯有远处的喜马拉雅雪山沉默不语,仿佛是天地间的唯一见证。我在想,这条孤寂的路承载了多少战士的青春,在这来来去去之间,他们的青春转眼就不见了。

  到了连队,营房简朴而整洁。官兵们的脸都被紫外线晒得黑红,还没等我们喘口气就被告知停电了。山上电路出了问题,更糟的是天气突然起了变化,风呼呼地灌进院子。远处山顶已压上了青灰色的云,连长抬头看看天,皱着眉头说上不去了,这种天气去哨所的路太危险。这个消息让我们不知所措,本想着大老远来能看看那个天边的客栈,看看那些住在天边的兵。连长看出了我们的遗憾,他告诉我们在这里每一次巡逻都是一场微型战役:有战士在暴风雪中冻伤脚趾被截肢,有人在过冰河时被激流卷走,还有人因高原肺水肿永远留在了这里。哨所常年只有几名战士驻守,最怕的不是缺氧,不是零下40摄氏度的极寒,而是安静,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静得让人发疯。每年都有战士因为恶劣的自然环境、异常的孤独寂寞、繁重危险的任务等多重压力而患上心理疾病。连长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我们听着,却觉得心里堵得慌。忽然觉得,这一趟虽然没有抵达目的地,但好像又什么都看见了。

  我们看见那些官兵青涩的脸,看见他们守在孤零零的哨所,看见他们对着无边的荒野,盼着家里来信,盼着有人上山,盼着……能下山到城市去转转。但是他们盼来的,往往只是一阵风、一场雪,又一个无涯的黑夜。而我们这些过客,行色匆匆,带不走他们一丝一毫的寂寞,只能带着满满的遗憾和敬意。

  回程路上,风更大了,卷着沙粒打在车窗上啪啪作响。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来,但我们知道那个我们没能上去的哨所,那些我们没能见到的“天兵”,会一直站在那里,站在全军最高的地方,站在风霜雪月里,站在我们的岁月静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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