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贵州日报
■卢永康
这一次他从法国来贵州,刚好踩住春天的尾巴。先抱起相机在黔东南转了一圈,才住进贵阳新添寨一家小旅馆。用满是贵阳味的普通话,电话里对我说:“我是菲利普,我回来了!”一个“回来”戳中心窝子,我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你回来太好了,我想见你!”
他叫菲利普·法丹,骨子里就是个漂泊者。16岁到非洲探险,19岁在南美呆了8个月,20岁在尼泊尔、斯里兰卡、印度等地总共一年半。在印度碰到一个法国同胞,和他谈起中国,还探讨起从西伯利亚坐火车到北京的可能。也就在这时,菲利普看到一本介绍贵州的书,绵延不绝的大山使他震撼。他想,此生一定得去这些大山里寻觅神秘,于是就开始来贵州。这一来,少说有四十多次吧?有时候一年来两回,一来少则十几天,多则一个月以上。
第一次来,应该是1985年,还是一个英俊的法国小伙,大概有一米九高,却不壮,一棵修长的树,栽在了贵州的土地上。他把法国波尔多一个电焊工挣来的钱,换成了贵州之行。他在贵州到处跑,一颗挚爱的心,一双蓝色的眼,一对毛茸茸的大手,通过照相机镜头捕捉着贵州的神奇。
他拍黑白片,耐看。
贵州的自然风光、历史遗迹、少数民族风情、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一直是主角。菲利普背着简单的行囊,怀抱心爱的照相机,走村串寨,在山路上挤农用车,和农民睡一张床,甚至睡在猪圈楼上,伴着猪粪的味道和老母猪的哼哼声入眠。他喊苗族老太太叫妈妈,会帮妈妈打糍粑。他傻笑着,任由寨子里的老者们给他一件一件、一层一层地穿上少数民族的服装。他执着地用自己的独特方式阅读贵州。
到了贵阳,他多次借宿在画家幺哥绝对不宽敞的客厅长沙发上。虽名曰长沙发,菲利普的大长腿却在扶手的外缘,晃荡着,晃荡着。
这个法国小伙人缘极好。也不晓得他有什么本事,到了贵阳,他很快就接触到一些摄影家、画家、民俗学者,总之,一堆文化人。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一个带一个的,贵州文化艺术圈里,高高地耸起一个一米九的法国佬。
他把黑白照片送往世界上的一些报刊杂志发表。但是,光靠卖摄影作品还不能维持生计,更不用说往返贵州的资费。于是,他又回去做工挣钱,兜里有了几个法郎,他又开始盘算,贵州还有哪些地方没去拍……
我记得是2000年,菲利普被画家董重和长发飘飘的幺哥拽着,走进我的办公室。他们说,1846年起,一个法国传教士拍摄了大量反映贵州自然风光和人文风情的照片。再加上该传教士搜集的至1926年间,别人在贵州拍摄的照片,都存在法国的一座图书馆里。其中一部分还制成了明信片发行。我说,是的,我们对外文化交流协会曾经想方设法复制到两张,比如一个清朝官员站在甲秀楼旁边的照片,简直是宝贝。他们说,这个法国朋友菲利普全部翻拍了这一批历史老照片,五十多张!而且,他多年来对照着这些老照片,在贵州相应的地点拍了现在的状况和相关的人物。相隔大约150年,两个法国人的摄影作品如实记录了贵州的沧桑。菲利普说,他希望把这两组影像还给贵州。
我吃惊,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翻看了菲利普带来的一批小样,我马上就决定,把这些珍贵的照片留住!
于是,我们合作在省博物馆办了一个展览,叫《漂移的视线——两个法国人眼中的贵州》。我们还编印了一本很有品位的画册,书名与展览相同。
合作中,我不由分说地喜欢上这个法国小伙。我在画册的后记里说:“听得懂贵阳话的菲利普,透明透亮的菲利普,可爱的大男孩菲利普,纯净得叫人汗颜的菲利普”。
今年暮春,已经64岁的菲利普又回来了。菲利普说他近年的缅甸之行很有收获,要出一本摄影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谈妥,要出版一本摄影画册,书名译成汉语就是《贵州——一个神奇的地方》。所有黑白片拍摄的时间,从1982年开始到今天。我说,你的眼光和角度肯定是独到的。
我和幺哥拉住菲利普留影。一米九的高个被安排在中间,左右两个矮的,就构成了一个“山”字。贵州大山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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