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日报)
转自:沈阳日报
□闫缜尔
偶遇伊永文的《宋代烟火:市民生活笔记》一书,初见插图皆为馆藏珍品,便买来一读。转念再想,也不尽是为此。纵览《古文观止》,我始终觉得,宋代人的散文写得最好。宋人何以能写出如此短而精美、余味悠长的文章呢?想来,必与他们的生活息息相关。
跟随作者的笔触,我猛然发现:一千年前的宋代,尤其是城市里的烟火气,丝毫不亚于现代。北宋都城东京,是一座拥有150万人口的大都市,五行八作,五光十色;南宋都城临安,商业更是细分到“四百四十行”。美国《生活》杂志于1948年在“过去一千年来影响人类生活最深远的一百件大事”评选中,将第56位授予了“宋代的饭馆小吃连带快餐外卖服务”。可在这般丰富的日常里,宋人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没有智能AI,生活节奏舒缓,方能优哉游哉地品味生活,也正因如此,才孕育出欧阳修、三苏、王安石、曾巩他们光照千古的好文章。
你看欧阳修《醉翁亭记》,“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于山水宴游中藏着从容与旷达;苏东坡《记承天寺夜游》写道,“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寥寥数笔,便写尽心境与闲情;王安石《游褒禅山记》有言,“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于行记之中藏尽人生哲思;曾巩《墨池记》亦云,“则其所能,盖亦以精力自致者,非天成也”,文风平正严谨,意蕴深厚。正是这份慢下来的体察与沉淀,才让宋文短小而厚重,平易而隽永。
然而,有了现代科技,生活节奏加快、效率提高,就写不出好文章了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这个逻辑,值得我们深思。社会的发展,必定是向前的;文明的迭代演化,始终向上提升。社会进步,本就是在新事物取代旧事物的过程中完成的,这便绕不开一个问题:我们该如何对待新事物。
放在漫长的时间里看,几乎没有人会反对或否定新事物的价值;不涉及自身时,人们也乐于见到新鲜事物的出现。可一旦关乎当下、关乎自身,对新事物的态度,便往往打了折扣,比如对待AI。AI无疑是新生事物,它在书写、创作等方面,已经并正在发生颠覆性的改变。大量AI生成的文字出现在纸媒与自媒体,已是不争的事实,许多作品一眼便能看出是AI的手笔。AI可以替代人工写作,水平甚至超过绝大多数人,我们应当接受这个事实。但再高明的AI写作,也无法超越真正高水平的人工创作。
关键在于,我们如何看待AI,如何善用AI。AI作为写作工具,是新质生产力在文字领域的应用。我们应当了解它、利用它、为我所用,而不是被它左右。文旅再热闹,人们在追求身心愉悦的路上,绝不该只为一杯茶、一次打卡,而应有更高远的精神追求。有文化却无精神,并非城乡烟火气的本质。好文章,也正是快节奏时代里,烟火气之上的精神高度与灵魂标识。
由此,我想到此前读过张新颖的一本小书《在字词之间》。作者在自序中写道:与字、词、句子交流,与语言交流。这种交流在日常相处中发生,不必刻意,却也不可或缺。在生活的实在空间里,写诗不再是无意识地或有意识地“使用”语言。不是“使用”语言,语言才敞开了。敞开了它自身,也敞开了与万物百汇的关系。没有封闭的语言,也不会去封闭事物。
面对科技革命带来的生活巨变,我们不必茫然无措。再剧烈的日常变化,也从未脱离人的生活。我们不必妄自菲薄,以为传统正在消失,更不必觉得脑机接口将至,便无须涵养心性、潜心学习、深度思考。不愿学、不勤学、不善学、不真学、不深学,才是现代人生存的最大隐忧。
好文章,是经营日常、打理生活、梳理思路、沟通万物百汇的基本方式。好文章,不一定只是华丽文字;但真正的好文字,一定是好文章。各行各业,哪怕不止千年前的“四百四十行”,都应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里,如琢如磨,用心写就属于自己的、一篇篇踏实而精彩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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