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白鹿原》的朋友,想必对下面这段情节都不会感到陌生:
鹿子霖看着老秀才不慌不忙研墨的动作,心里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只要能把白家那二亩水地买到手,用十亩山坡地作兑换条件也值当。河川地一年两季,收了麦子种苞谷,苞谷收了种麦子,种棉花更是上好的土地;原坡旱地一季夏粮也难得保收……他眯着眼装作瞅着老秀才写字,心里已经有一架骡子拽着的木斗水车在嘎吱嘎吱唱着歌。
白嘉轩双手抱成一个合拳压在桌子上,避眼不看老秀才手中的毛笔,紧紧锁着眉头瞅着那个密密麻麻标着药名的中药柜子,似乎心情沉痛极了。其实他的心里也是一片翻滚的波澜,那块蕴藏着白鹿精灵的风水宝地已经属于他了,只等片刻之后老秀才写完就可以签名了,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此项买卖土地当中的秘密。
这是小说第三章里白家和鹿家换地的情节,白嘉轩巧施计谋,用天字号水地换得鹿家的一块实为风水宝地的旱地,鹿子霖以为占了便宜,实则输掉了家族气运。以换地为原点,《白鹿原》全篇的恩怨、矛盾、动荡,由此徐徐展开。
从二人的内心活动就可看出,在白鹿原,土地不仅是赖以生存的生产资料,更是人们的精神图腾和命运根基,事关脸面、尊严与未来。
关中平原的麦田白鹿原是中国乡土社会的缩影。在漫长的岁月里,人们与土地合作,也与土地搏斗。对土地所有权的争夺,更是成为历朝历代社会变迁的核心线索。举凡王朝末年,揭竿而起的农民纷纷以“均田”为口号,正所谓“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土地的多寡,决定了农业社会中人与人的分野。
不仅如此,我们的骨子里,还刻着千年不变的,叫做“安土重迁”的执念。从“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朴素期许,到“落叶归根,魂归故里”的生命信仰,土地早已超越了物质本身,成为中国人安放乡愁、寄托家族传承的精神根脉。
这种土地情结并非独属于中国,而是整个人类共通的执念。从远古先民圈起第一块耕地,到资本主义初期的圈地运动,再到殖民时代的全球瓜分和现代社会的地产狂欢,人类对土地所有权的渴求如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人们坚信土地是永恒的庇护所,是唯一不会消逝的财富,把“拥有土地”当作安全感、身份与权力的证明。正是在这份执念的驱使下,人们划定了国家的边界,塑造了经济的秩序,但同时也埋下了冲突、剥削与苦难的种子。
英国知名作家西蒙·温切斯特(Simon Winchester)在其《土地:对所有权的渴求如何塑造现代世界》一书中,以跨越六大洲的实地走访与千年历史的纵深视野,拆解了人类与土地之间最本质的关系。
这位著有《教授与疯子》《天才与狂徒》等国际畅销书的作者,用记者的敏锐与史家的厚重,追溯了土地所有权从诞生到演变的过程,揭示了在权力、文化、生态的三重博弈之下,土地如何定义人类的过去与未来,唤醒人类对土地的重新思考。
“谁拥有土地,谁就写下历史。”
点击卡片,即可购买
本文摘编自《土地》 [英]西蒙·温切斯特 著
永恒神话的崩塌:土地的移动与消失
本书中描述的几乎所有土地交易都是基于绝大多数人所秉持的信念,概括起来就是“土地是地球上唯一永恒的东西”。近来,一些人对这一主题的讨论非常多,他们认为:土地是唯一真正值得为之工作、值得为之生活,甚至值得为之牺牲的东西,因为它具有不可否认、不可挑战的持久性。土地的持久性不言自明、理所当然,就像太阳落下和升起一样确定无疑。
然而,正如我们现在所知,事实并非如此。近来,我们获得了许多与土地相关的新知识,我们对土地的认识发生了很大变化。例如,自1965年以来,我们已经认识到大陆的可塑性远比看起来大,土地曾被认为是不动的,现在我们知道它确实在移动,土地所在的板块也在不断变化、移动、震荡,如同在一场永不停歇的摇滚芭蕾中相互碰撞。今天,凡有智识的人都不会怀疑大陆是移动的,我们也会嘲笑前人认为大陆固定不动的想法有多么天真、愚蠢和无知。整个世界正如400年前伽利略的一句名言,它“确实在动”。
土地具有永恒性的观念同样在变化。有些不愿承认非静态不动的人现在也许会说,动就动吧。毕竟,否认科学已经证明的事实是不明智的。但舵手的说法仍然成立,不是吗?简单存在的事实是:地球上370亿英亩的裸露地表仍然是确定无疑的存在,这与重力或数学的存在一样确凿,二加二等于四,重力加速度仍然是约9.8m/s。它们都是常数,圆周率是常数,玻意耳定律讲的是恒常性。土地也是如此。土地具有恒常性,保持不变。它的形状可能会改变,可能会移动一点点,但总体仍然是一样的,千万年永远不变。
然而,自2005年以来,一些研究异常气候的人发布了一连串令人震惊的消息,我们才开始接受与上述观点截然相反的事实。
土地绝不是不动的。事实上,世界土地的总面积正在变小。陆地周围的海平面正在上升,而且上升速度很快。原因就是全球正在变暖。冰川冰、格陵兰岛冰和南极大陆冰都在融化,融成的水涌入海洋,海洋本身也在变暖,海水体积因此膨胀。潮汐越来越高,风暴越来越频繁,从未出现过涌浪的地方也出现了涌浪。总之,陆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土地正在被淹没。土地面积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收缩,就像一只漏气的气球。全球都在敦促人类最好远离海岸线,在适当的时候向更安全和更高海拔的地方转移。
到目前为止,土地的减少绝不是微乎其微的。例如,1996—2011年,从缅因州到佛罗里达州的美国东海岸,就有1.3万英亩土地被大西洋海水吞蚀。人们会认为这个数字微不足道,几乎不值一提。然而,一年后,飓风“桑迪”来袭,袭击了纽约市,并在该市停留了一段时间。纽约人从未想象过的水位上升的噩梦和洪水场景突然间变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现实,以前没有察觉的事情立即变成了灾难性的。布鲁克林、皇后区和斯塔滕岛的大片街道被海水淹没,海水涌入昼夜敞开的地铁站大门,公路隧道里无数卡车被淹。一夜之间,纽约再没有人怀疑海平面上升已成必然的事实,因此,新的海堤、防洪堤、引水渠和抽水站正在按照政治家的许可和科学家的警示建造,有的已经接近完工。最近发生的看似不值得小题大做的洪水似乎被公认为某种全球末日的预兆,也确实如此。
美国东海岸尤其容易受到海平面上升的影响,到2020年,许多土地已经并且正在被海洋风暴的涌浪和潮汐侵蚀吞噬今天,地球上土地的命运取决于一个反馈循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一度纯白的极地冰盖不断融化,降低了地球的反射率。冰融化之后裸露的土地不能反射能量,这样就会让更多的太阳热量到达地面并造成破坏,冰就融化得更多,使现在灰白色的冰盖变得更加灰暗。灰色越多,吸收的热量就越多,吸收越多,颜色就会越灰,结果就是海岸线内侵,融化加速,潮汐不断上涨,海平面也随之上升,风暴越来越多,破坏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陆地变成沼泽,变得容易受洪水侵蚀而滑入水下,消失在海水里,沉入海洋,最终成为海洋的一部分。
现在有数据表明,这种洪水侵蚀将在纽约及其周边地区加速,在其他一些地方也是如此,在那些财政上无力建造防洪设施自救的较为贫穷、地势偏低的国家,情况尤为严重。对于那些人口稠密地区即将被淹的国家,如果潜在受灾人口没有资金或选择来抵御、削弱或减轻不可阻挡的自然力量,这显然是一个更加紧迫的问题。
许多岛屿都会消失。在太平洋中部,曾被用作密集核试验场地的马绍尔群岛,包括比基尼岛和埃尼威托克岛,很快就会有一部分被浅水覆盖而变绿,再过几年,当海水完全淹没它们时,岛就会变蓝。独特的基里巴斯共和国的广大岛屿,横跨国际日期变更线和赤道,既属于北半球,也属于南半球,同时经历今天和昨天,也同时经历夏天和冬天,这一切都将同时消失在海面之下。上升的海平面会侵蚀古老。的岛屿,将永久性地改变岛民的生活:法属波利尼西亚将变成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保罗·高更的画作《永远不再》中描绘的岛屿将真的“不在”了。
海洋扩张带来的后果绝对是全球性的。水位上涨将冲走孟加拉国、西孟加拉邦、泰国和缅甸的泥滩,上海的长江口将被侵蚀,新奥尔良水域的海平面将上升,奥克兰、伦敦和智利瓦尔帕莱索的码头都将被淹没,英格兰东部的沼泽和沙滩将会完全变成开阔水域。
土地共享:一种被遗忘的理想主义
对大多数人来说,土地的减少在一段时间内仍将是难以察觉的,只会被认为是一种预兆,是一种长期而遥远的担忧。各地的人们会不断适应,海岸线将被慢慢蚕食,而不是被贪婪地很快啃食殆尽。内陆更深处的大城市——加尔各答、达卡、仰光、利马——会不太情愿地接收附近大部分因家乡土地被淹没而流离失所的人。新西兰意识到了当地的这个问题,并正式表示将接收一些因气候变化而沦为难民的太平洋岛民。其他国家也可能会照着做。
距世界上370亿英亩土地大量减少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例如,面临直接被淹没风险的土地数量达到10亿英亩至少需要几十年乃至上百年。这一数量是印度和巴基斯坦面积的总和,几乎是阿拉斯加和得克萨斯州面积总和的两倍。需要经过几十年,有可能几个世纪之后,如此规模的土地才会被淹没。1996年到现在,北美大西洋沿岸的海岸侵蚀面积只相当于圣马力诺共和国的面积,或安圭拉岛面积的一半。也许到21世纪末,世界陆地面积只缩小了相当于比利时国土面积的大小。沿海地区确实在萎缩,但土地面积减少的速度很慢,不足以让许多人——虽然不一定是大多数人——考虑制订任何具体的搬迁计划。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世界上主要的私人土地所有者拥有或支配的土地并不是在海岸线附近。他们可能在纽约的汉普顿斯、英国的桑德班克斯、法国的费拉角或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的海岸拥有自己的海滨豪宅,所有海岸侵蚀预测图都显示这些地方无法避免未来被海水侵蚀,但他们所有人购买的长期土地都是位于远离海洋、海拔更高的地方,当然,他们购买的时候很可能并没有考虑这些。约翰·马龙、吉娜·莱因哈特、泰德·特纳和无数苏格兰公爵拥有的大部分土地都位于内陆的山区和荒野,在落基山脉和富含铁矿的内华达山腹地,以及名副其实的苏格兰高地,因此他们的土地很少会受到海水侵蚀的影响。
也许,只是也许,知道海水侵蚀土地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中的一些人有时也会进行清醒的思考,一些不那么贪婪的土地所有者会停下来思考为什么要拥有这么多土地,甚至贪婪的土地所有者也可能会这样做。因为从哲学角度来说,拥有土地这样一个不可拥有的东西的所有权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当然,纯经济学的观点仍然支持多拥有土地,从严格的货币角度讲,土地不断减少反而会让其变得更有价值,拥有更高的溢价。但是,新认识到土地并不具有永恒性这一事实是否会让一些人思考:是否到了考虑共享土地而不仅仅是自己拥有土地这一问题的时候呢?这个问题很久以来都不在人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受影响的资产是玉米、氧气、水或鱼等更具体的东西,如果所涉商品(本来可以无限量获得)在世界上的人们迫切需要它们的时候突然正在消耗殆尽,那么这将是一个更容易考虑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最无情的人也肯定会同意:与其自己囤积,不如去分享,为什么不给有需要的人提供帮助呢?尽管世界土地消耗的速度绝非迫在眉睫的问题,但土地正在枯竭这一事实可能会让一些人想:如果我把土地分享出去,让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在土地被淹之前拥有或使用它,情况会怎样呢?
人们完全有理由说,这是天真的理想主义。然而,我们最初夺走土地的时候,土地主人的口中不断重复的往往就是这种天真的理想主义。共享土地绝不是一个革命性的想法。澳大利亚原住民、新西兰毛利人、加拿大原住民、居住在从西伯利亚到阿拉斯加的高纬度地区的因纽特人,还有美国阿兹特克人、印加人、北美印第安人,对他们所有人来说,土地都是一种珍贵的东西,是一种能赋予生命的东西,它是所有人共有的,而不为任何人所独有。
持有这种友善的、哲理性的观念的例子在全世界都能找到。澳大利亚原住民将地球视为母亲,需要时时关心、仰慕、感激和尊重她。在西非,阿散蒂部落的长老们说,土地“属于一个庞大的家庭,在这个家庭里,许多人已经死亡,少数人还活着,还有无数人尚未出生”。对俄罗斯远东地区的一些民族来说,每一块土地及其上所生长的一切,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其中都蕴含着一种值得崇拜和尊重的生灵。以任何方式伤害土地都是罪恶和可耻的。黑泽明拍过一部伟大的电影《德尔苏·乌扎拉》,名动一时,电影描绘的万物有灵论信仰与苏联勘查团队在森林中绘制地图的粗糙方式形成了对照:巨大的风暴、滔滔洪水、老虎袭击,以及其他各种黑泽明式的剧情,构成激动人心的叙事,讲述了一个当地猎人德尔苏高贵而又让人难以忘怀的事迹。
在美国,印第安原住民的公开声明中也不时会发现土地超越其单纯的货币价值的真正价值——精神价值。1854年,伟大的西雅图酋长西尔斯被说服与白人定居者签订条约时,生动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这也许是土地精神价值最著名的体现。白人定居者希望酋长割让250万英亩最肥沃的沿海土地,这些土地是原住民狩猎采集和定居区,也是他们的墓地所在地。考虑到沿海土地正在被淹没的情况,白人要买海岸的土地,在今天看来真是极大的讽刺。
自然从无归属,占有的意义何在?
西尔斯身材高大,雷厉风行,于1848年在法国传教士的影响下改信天主教,是一名虔诚的教徒。据说他在1854年3月中旬一个多风的日子里,站在普吉特海湾边,向聚集在一起的人发表了演说。多年来,这篇演说出现了多个公开出版的版本,每个都声称自己的是真实版本。有人说西尔斯把它写下来,寄给了富兰克林·皮尔斯总统。大多数出版的版本都经过太多修饰,辞藻过分华丽,不像西尔斯本人的真实讲话。下面这一版本仍显太过啰唆,但在学者看来算是相对可靠的(事实上,究竟是否有过演讲,或有一封信,并寄给了总统,一些人持怀疑态度)。但这些话语是真实的,话语中的情感肯定反映了大多数美洲印第安原住民的思想,从米沃克人到莫希干人,从乔克托人到切罗基人,当时都不可避免地被开拓中的白人力量和贪婪征服,只能被迫屈从。
西尔斯当时68岁,离他去世还有12年的光景,人们认为他的演讲是一个有智慧的老人当时应该说的话。他接受了定居者的提议,但怀有深深的担忧和遗憾。西尔斯永远无法想象,在他的土地上,特别是在这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最终会出现用钢铁和玻璃筑成的一栋栋高楼大厦;他无法想象与自己价值观大相径庭的杰夫·贝佐斯和比尔·盖茨等人会成为一个时代的群体领袖。
西雅图市以苏魁米什部落首领西尔斯酋长的名字命名。据说西尔斯在1854年将土地交给白人定居者时,在演讲中雄辩地表达了自己的遗憾和担忧。他的演讲被赋予浓厚的浪漫色彩,存在多种不同版本
西尔斯讲道:
华盛顿的总统传口信来说想买我们的土地。但就像要买卖天空一样,土地又怎能购买或出售?这个想法对我们来说非常奇怪。如果我们对新鲜的空气和闪闪发光的水不存在“拥有”的问题,又何来“买”这一说呢?
地球的每一部分对我们来说都是神圣的。每一根闪闪发光的松针,每一片沙滩,每一片幽暗森林中的薄雾,每一块草地,每一只嗡嗡作响的昆虫,这些在我们的记忆和经历中都是神圣的。我们如同了解流经自己血管中的血液一样了解流经树木的汁液,我们是地球的一部分,地球也是我们的一部分。芬芳的花朵是我们的姐妹,熊、鹿、雄鹰都是我们的兄弟,岩顶、草地上的露珠、小马的体温及人类都属于一个大家庭。流淌在小溪和河流中闪闪发光的水不仅仅是水,还是我们祖先的血液。我们把土地卖给你们,你们必须记住它是神圣的。清澈湖水上反射的每一道亮光都诉说着我们的人生与记忆。水声潺潺,那是我祖父的声音。
河流是我们的兄弟。它们让我们止渴,载着我们的独木舟,喂养我们的孩子。你们必须像对待兄弟一样善待它们。
如果我们把土地卖给你们,请记住,空气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同它支持的生命一样具有灵性。风给了我祖父第一次呼吸,他的最后一声叹息也消逝在风里。风将灵魂给予了我们的孩子。所以,如果我们出售土地,你们必须爱惜它,保持它的神圣,让人们可以来这里闻一闻草地上甜甜的花香。
你们会把我们教给孩子的东西教给你们的孩子吗?比如,土地是我们的母亲;降临到土地上的所有事情都会降临在人类身上。
我们知道:土地不属于人类,但人类属于土地。所有的事物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就像血液把我们的全身连在一起。人类不是生命之网的编织者,只是网中的一条线。无论他们对这个生命之网做什么,结果都要由自己承担。
我们知道一件事:我们的上帝也是你们的上帝。土地对上帝来说是宝贵的,上帝创造了土地,伤害土地就是蔑视上帝。
我们不知道你们未来的命运。水牛都被宰杀后会发生什么?野马都被驯服之后会怎样?当森林的隐秘角落里弥漫着众人的气味,满是成熟果实的山丘上空到处都架设着电话线,那时会发生什么?丛林去了哪里?消失了!鹰在哪里?不见了!敏捷的小马没有了,狩猎也不可能了,那时会如何?生活结束了,人们开始为存活而挣扎。当最后一个红皮肤的人消失在荒野中的时候,他的记忆中只有云的影子在草原上飘动,这些海岸和森林还会存在吗?我们的精神还会有一丝幸存吗?
我们爱这片土地,就像新生儿爱母亲的心跳一样。所以,如果我们把土地卖给你们,请你们像我们一样爱它,像我们一样关心它。请你们记住你们刚接收这片土地时它的样子,为了子孙后代保护土地,像上帝爱我们一样爱它。
我们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你们也一样。这片土地对我们来说异常珍贵,对你们来说也是如此。
有一件事我们都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上帝。无论是红皮肤的人还是白皮肤的人,都不应互相疏离。毕竟我们是兄弟。
西尔斯酋长说出以上话语30多年后,在世界的另一半,一个年龄和地位与他相仿的人提出了一个类似的问题,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仍然困扰着我们。
1886年,列夫·托尔斯泰写下了一则题为《一个人需要多少土地?》的短篇寓言。当时他的《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已经出版,并取得成功,他的文学声誉已然得到确立。
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少土地?这个数字问题尤其与美国相关。美国国土辽阔,但其原住民拥有的土地数量却很少,他们不相信私有制,因此众多土地为白人移民拥有。一个现在拥有200万英亩原属易洛魁人或苏人的土地的人是否敢于想一想自己究竟需要多少土地才能过上体面而满足的生活?正确的数字究竟是多少?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历史上可以找到一些线索。托马斯·杰斐逊认为,坚强的美国自耕农是成功建立一个共和国的关键。他认为,如果一个农民家庭中的所有人都投入工作,50英亩土地差不多就可以维持生计。如果土壤肥沃,收成很好,他也许能多拥有一些土地,也许多达200英亩。许多年后,第一部《宅地法》认为,在内布拉斯加州、俄克拉何马州和达科他州等新成立的无人居住的州和地区,以160英亩左右的地块来分配国家的公共土地是合适的。这个数字代表了1平方英里的1/4,平方英里是美国独有的面积度量单位。从俄亥俄州东利物浦的“起点”一直向西延伸,所有土地第一次以平方英里为单位被勘探和测量。一些被森林覆盖的土地难以耕种,这些土地以平方英里为单位被划分成地块,每个合格的申请人都可以获得1平方英里的地块,即640英亩的土地。后来,在美国南北战争后的重建时期,解放的奴隶起初有机会获得“40英亩土地和一头骡子”,这是美国军方的一项著名提议,部分原因是确保奴隶不会立即强占他们工作过的种植园土地。然而,这一提议不久就撤销了,因而给很多人带来了失望和痛苦,并一直持续至今。黑人和白人如今拥有的土地数量差距巨大,平均而言,黑人家庭拥有的资产不超过中等白人家庭的8%,土地是家庭资产的主要组成部分,这一差距是美国种族冲突不断的原因之一。
总之,美国早期的一系列法律和政策表明:为了获得成功和满足,一个公民曾经需要40~640英亩的可利用土地。毫无疑问,在其他国家,这个数字也差不多,而在人口众多的拥挤的欧洲,这个数字可能会小一些;在俄国,这个数字要大一些,因为广阔的草原从日出一直延伸到日落,似乎没有尽头,那里人口稀少,而等待利用的肥沃黑土地却异常辽阔。这就是列夫·托尔斯泰在自己位于亚斯纳亚·波利亚纳的大宅邸的书房中思考的问题:他用看似简单的反问来寻求每个人可能需要多少土地的答案。他还试图探究为什么有人会觉得某一块土地确确实实属于自己,而实际上土地永远都属于大自然。
点击卡片,即可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