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马越
界面新闻编辑 | 牙韩翔
在接到2月工资延缓发放的消息后,丁羽的担忧变成了愤怒。
“之前说好的春节三倍工资也不发了,说如果要三倍工资就走人,也没有离职补偿。”丁羽是四川一家西贝门店员工,在3月接到确定闭店的消息后,她的生活陡然陷入不确定之中。身边同事的去向各不相同:有人被调往其他门店“消化”,也有人干脆选择离开。
类似的情况正在西贝多地门店出现。
自今年1月底以来,西贝在全国多地陆续关闭门店,其中不乏经营了十多年甚至二十多年的老店,例如北京财富中心门店、天津黑牛城道门店等。根据创始人贾国龙在1月15日发朋友圈披露的信息,西贝将在今年一季度关闭102家门店,占全国门店总数约30%,受到影响的员工数量约4000人。
图片来源:界面图库对一线员工而言,最为现实的问题是:门店关闭之后该去哪里。
在西贝此次门店收缩中,“调店分流”成为主要的人力安置方式之一。员工通常会被询问是否愿意调往其他门店继续工作。
李佳所在的江苏门店在今年1月中旬接到了正式关店通知,而早在去年年底,他就已经听说了关店的消息。
这是他在西贝工作4年里最为郁闷的时间。
“店长挨个找员工谈话,说可以调到其他城市,岗位薪资不变。”李佳对界面新闻说,“我不想调,但不调店的话离职也没有任何赔偿。”
除此之外,李佳还会时不时受到顾客关于“预制菜”和西贝风波的冷嘲热讽,“心里想说关我什么事,我就一个打工的,对我阴阳怪气什么?”
李佳在西贝大部分时间都是以外包员工身份存在,直到去年年底才与西贝签署正式劳动合同。
所谓“外包”,在餐饮行业中是一种常见用工方式,员工通常与第三方公司签订合同。这也意味着,一旦门店关闭或业务调整,这部分员工在补偿和权益保障上往往更为脆弱。
即便愿意调店,现实操作中也并不容易。
一家西贝门店通常只有30多名员工,岗位配置已经较为固定,很难承接大量分流人员。同时,并非所有员工都愿意跨城市调动。同城调店尚且可以接受,一旦涉及跨城市,则意味着重新租房、交通以及生活成本的增加。
门店之外,支撑西贝运营的职能部门和门店管理层也在经历收缩。
一位总部员工张瑞虹告诉界面新闻,他已经接到降薪通知,即使选择离职,补偿金也可能需要分期发放。“有房贷、有妻儿老小,一家人怎么办?”她说。
数位来自不同门店及总部的西贝员工向界面新闻证实,公司2月份工资已经延缓发放,原本应在3月10日发放的2月工资,被推迟到3月底。而部分员工在离职时也几乎没有补偿,或者被要求分期支付。员工得到的解释普遍是:公司确实遇到了经营困难。
与此同时,门店管理层也开始承担更直接的经营压力。店长和厨师长的薪资整体下调30%,如果门店在下个月实现环比减亏,下调的薪资会以奖金形式补发。
图片拍摄:界面新闻 马越公司的收缩不仅发生在门店端,还波及供应链体系。
贾国龙此前在采访中透露,疫情之后,西贝已经关闭华东和华南两地的中央厨房,仅保留华北中央厨房继续运转。中央厨房曾是西贝实现规模化的重要基础设施,通过集中加工和标准化生产来提升效率和稳定出品。
界面新闻注意到,上海西贝天然派有限公司自去年11月以来涉及劳动纠纷的诉讼数量明显增加,而该公司正是西贝此前在华东地区的重要中央厨房。
随着门店数量减少,中央厨房的产能利用率也随之下降,其原本依赖规模优势的成本结构面临挑战。
这些变化背后,是西贝正在经历的经营压力。
贾国龙在今年1月接受采访时曾表示,从2025年9月至2026年3月,西贝累计亏损预计将超过6亿元。这也成为西贝创立三十年来少见的艰难时期。
事实上,连“大哥”贾国龙也退出了西贝主品牌CEO一职。
3月6日,贾国龙卸任西贝主品牌CEO的消息引发外界关注。据36kr报道,春节前,贾国龙已卸任西贝主品牌CEO,由前任CEO董俊义重新回归该职位。目前西贝具体经营管理事务主要由董俊义负责。
界面新闻就此向贾国龙本人和西贝方面求证,但截至发稿没有获得回应。
而多位员工表示,在董俊义回归后,公司内部陆续推出一系列降本措施,包括门店管理层降薪、店长负责门店减亏,以及取消此前实施多年的“赛场制”等管理机制。
对于一家曾长期以全国连锁中餐品牌扩张的企业来说,这场关店与组织收缩不仅是一次经营层面的调整,也在重新考验其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商业模式。
过去几年,西贝在门店规模、产品结构和价格定位上的探索,使得企业成本结构逐渐变得沉重,而当消费环境转弱、客流下降时,过去依赖规模扩张的模式也开始承受更大压力。
在公司内部,董俊义已经开始推动一系列降本措施,包括门店管理层降薪、店长承担减亏责任,以及取消此前实施多年的“赛场制”等管理机制。他的核心目标十分明确,尽快止损。
对于董俊义来说,短期内通过关店和组织收缩来稳定现金流,或许能够帮助西贝度过眼前的经营压力,但真正的问题在于西贝未来增长的方向在哪里。
在答案出现之前,这场关店与收缩带来的震荡,仍在持续影响着西贝体系中的每一个人。
(根据采访者要求,文中人名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