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耀岗

编者按：春雷隐隐，草木蔓发，这是自然之春，也是人间之春，让我们为春天存档——

在春天，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是一个使者，与天地万物雨露风霜世事百相，与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相遇相知相交，互相关联、聆听、体验和记录。

我们每一根触觉的形成与体察皆有万物赋予的天赋，是世间灵性的使然，不用解释每一道物种的本能、每一声婴儿啼哭中的密码、每一次身体电流的终端呈现……从进化学来讲，植物的纤维长在我们身体里，鸟类的骨骼对应着我们的肩胛，还有我们的肢体语言镶嵌了偶蹄类的形态……如此，当春天万物复苏之际，我们也拥有了亿万种的可能，可以是一匹奔跑的马，一头健壮的牛，一尾游荡的鱼，一株萌芽的草，一枚破壳的果核，一朵待放的花。

技术正在成全许多人的视角满足，有人借助无人机的腾空获得上帝视角，有人通过机器狗的眼睛看到运动中林草地貌的细微，有人深海遨游潜行如鱼入水，有人借穿越机FPV眼镜变成自由飞翔的鸟……这些的确新鲜刺激令人大开眼界，但我们与这个春天里的其他生命的这场盛大交汇似乎更不应该让彼此缺席，我们互为对方的春天。好吧，春天已至，不如想象一下，带着它们的目光开始出发。

比如有人借助全球定位系统跟踪家燕的迁徙之旅，发现每当春回大地北方转暖，它们小小身影往往需要飞行几万公里的路途，穿越亚非大陆，回到自己的北方家园，开始又一季的衔泥筑巢哺育后代。这一路的飞翔，它们有的飞越非洲高原，有的穿越红海，有的经过漫长的绕行是为了获取补给，有的寻找熟悉的路线仅仅是因为在春天形成的固定路径。也许，是春天在指引着它们飞行。

从某个春天开始，我与一棵果树的故事结缘，许多时候它在我的生命中扮演了关键角色。那株并不普通的在春天种植的苹果树，品种现已稀少，它成为树到结果的全程都得到了我的参与。那个时候，我甚至能分清楚它在春天绽放的每一束苹果花的味道，以及任何一枚生长的果子的微妙变化与口味差别，那种奇特的经历相当于深知一个人的脾气与秉性那样奇妙。也许作为一棵树它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只是给予它表达的机会太少，还好有我参与进来。

这个春天，已经不止一次被一种膜翅目的野蜂蜇过了。我能判断它们每次碰到我与我每次碰到它们时同样紧张，桃花开得那样艳，杏花开得那样白，它本想尽量隐藏自己于花丛之中，只是在我无意间的逼近中觉察到了危险或者别的，然后它们便能在我皮肤裸露的地方轻易用它们锐利的蜇刺击中……它们出击之后的惊慌与我的被击中后的退缩几乎同时发生，像两个互相击掌的伙计，以至于我在被击中后始终忘记医生建议用碱性溶液紧急处理。算了，就当被老朋友出手重重地拍了一掌，留下一处红肿的纪念。

有时候想，仅仅成为一个人是很累很单调的，很多时候很多人都被人的躯壳及身份固定了，无暇自对，罔顾其他。春天，那么美的时刻，那么密集的生命勃发的讯息，那么令天地万物蠢蠢欲动的节令，你却把自己囿困在屋子里屏幕前体察不到这万花簇拥的更迭这风暖雨润的循环，参与并见证它们，何其无趣。曾见过一片春天的花瓣旋转几十秒才落地，它的每一圈盘旋也许都是对春天的深情拥抱，那样热烈的拥抱你都不曾有过，你连一枚花瓣都不如，又是何其遗憾。

那么，春天来了，让我们出发吧，带着万物的目光即刻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