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春卷、春饼
一口咬住一个春天
各色新鲜食材皆可“一卷”而食。
老树生出新芽,四季开始新的更迭。东风吹散梅梢雪,一夜挽回天下春。
从此阳春应有脚,百花富贵草精神。
——南宋·白玉蟾《立春》
想不明白荠菜为什么会那么早就冒出头来。
立春过后,荠菜就在田埂上悄悄出现。走到田野里,蹲下身来,可以在仍显寂寥的田埂上发现荠菜,贴地生长。辛弃疾名句“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荠菜开花,那是三四月间,那时荠菜已经老了。而这会儿,荠菜安安静静地生长,叶片松散,羽状裂纹贴着泥土,期待一场春雨。此时去田埂上挖取荠菜,吃的是它难得的清气。乍暖还寒时,还有比荠菜更好的野菜吗?
立春节气,时间上与春节相近,有时早于正月初一,有时又略晚于它。江南的乡下,春节里是绝不会吃野菜的,习俗上不认同,要大鱼大肉才好,显出丰衣足食。宁波人则不一样,在宁波,旧时望族也好,当今普通人家也好,但凡年夜饭,席间总要上一道油炸春卷,而且春卷馅料基本全素,以荠菜、香干丝、焯过水的冬笋丝为主,极少搁肉糜。大概来自山野的荠菜,带来的是绵绵春意,令人欣喜。
立春这一天最重要的活动是迎春,立春后出游,谓之讨春,又称出城探春、踏春。而在饮食上,最重要的一项是“咬春”,要吃春盘、春卷、春饼等。
很多地方的人都有吃春卷的习俗。春卷,早先叫作春饼,据考证,东晋时就有了——《四时宝镜》云:“东晋李鄂立春日命以芦菔、芹芽为菜盘相馈贶。立春日春饼、生菜号春盘。”苏东坡有诗,“渐觉东风料峭寒,青蒿黄韭试春盘。”
汪曾祺在《四时佳馔》里写过:“立春日吃春饼。羊角葱(生吃)、青韭或盖韭(爆炒)、绿豆芽、水萝卜、酱肉、酱鸡、酱鸭皆切丝,炒鸡蛋,少加甜面酱,以荷叶薄饼卷食。诸物皆存本味,不相混淆,极香美,谓之‘五辛盘’。萝卜丝不可少。立春食萝卜,谓之‘咬春’,春而可咬,颇有诗意。”
到了清代,北方和南方都以春饼、春卷为立春的重要食品。清《燕京岁时记》也说:“打春,是日富家多食春饼。”春饼到底什么样子?跟春卷略有不同——用面粉烙制或蒸制而成薄饼,食用时,常常用豆芽、菠菜、韭黄、粉条等炒成的合菜一起吃,或以春饼包菜食用。清代才子袁枚在《随园食单》中说到春饼:“薄若蝉翼,大若茶盘,柔腻绝伦。”
现在的春卷仍保留着旧时春饼的制法:将面粉和水做成面糊,摊在平底锅中以小火烘成薄饼,这是春卷皮子;再包入鲜肉馅,或荠菜肉丝馅,入油锅,炸至金黄色。
现做的春卷皮热乎乎、香喷喷,买回家卷起韭菜虾仁,蘸点甜面酱,马上就可以吃;如果做油炸春卷,那更是一等一的好。做春卷皮的人,在年边上忙碌得很,一旁总有许多主妇站在那里,耐心地候着春卷皮出锅,相互讨论包什么馅好吃。
春卷的馅,可以咸,也可以甜。甜的,简单一些,就是细腻的豆沙;如是咸的,花样可就多了,可素可荤,什么馅料都行,全凭自己的口味而定。有的人喜欢油炸之后,蘸着醋吃。醋可解油腻;有人喜用水果馅来做春卷,比如把香蕉、木瓜切成小半段,用春卷皮子包住,油炸后吃,也是别有风味。
当然,现在春卷并不是只有立春或春节才有了,许多餐馆一年四季都供应这道点心。不过吃春卷的心情仍然大致相同,因春卷皮子的酥脆与喷香,馅料的鲜嫩与爽滑,都让人觉得愉快。一口咬下去,仿佛张嘴就咬住了一个春天。
春卷也好,春饼也好,不过都是对春天的期盼与祈福;立春之后,一年的忙碌与辛苦就又开始了,谁不盼望一个顺顺当当、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呢?
一朵/文
本版稿件未经授权严禁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