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怀文

每当甘蔗上市，我定会买上一根，边走边啃，那甘甜多汁的味道、清脆的断裂声，总与儿时的记忆不期而遇，满满的幸福感簇拥着我，一时竟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儿时的老家，家家户户都要种甘蔗。每年春节后不久，父亲就在自留地里挖出一排排浅而整齐的壕沟，将留种的甘蔗斩成长段放入壕沟，再淋上粪水填上土，第一步工作就算完成。半月后，平整的土地冒出嫩绿的幼苗，让人看到了希望，憧憬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甘蔗林。春风拂过的时候，阳光给了幼苗向上生长的力量，两个月后，就将那块土地遮了个严严实实，看得人心花怒放。

每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去甘蔗林转转，看看它们又长高了多少；把耳朵靠近，听听它们拔节的声音。再找个地方坐下，闭上双眼，静听微风吹过，甘蔗林的“沙沙声”，熨帖着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差不多国庆节过了，甘蔗就渐渐成熟了，只是甜度还不太够。嘴馋的我们才不在乎这些，不管不顾钻进甘蔗林，砍下一根长得粗壮高大的去尖去壳，然后一番大啃。不过，带叶的甘蔗尖是必须插回土里的，不然会被父母一顿狂吵。每次吃完，抹抹嘴，瞧瞧四周没有人，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只是那满肚子的甜水撑得人饱嗝不断。那时放学后，也会钻进甘蔗林，偷偷吃上一根，满足感霎时浸透全身。

砍甘蔗和送甘蔗，着实是件辛苦事。我和母亲负责砍，二哥负责去叶和壳，大哥和父亲则负责打捆，完了还要挑到两公里外的收购点。我年龄小，躲过了那些繁重的体力活。大我三岁的二哥就没那么幸运，父亲和大哥忙不过来的时候，二哥也会被叫去帮忙。每次挑完回来，二哥的肩上都有水泡或血印子，一碰就疼得惊叫唤。

甘蔗卖了，父亲总会买上一块肉，打上二两酒，犒劳辛苦了快一周的全家人。又过了一段时间，父亲还会背回几十斤返还的低价白糖，那也是我们几兄弟的幸福时刻，喝开水都会舀半杯白糖兑进去，那甜甜蜜蜜的感觉，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

如今的乡村，青壮年越来越少，老家那块曾经的甘蔗地也早已杂草丛生，看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作者单位：重庆市巴蜀中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