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苏 烽
德令哈市人民法院“图秀花调解室”里,一场调解成功办结。一对先前还剑拔弩张的姑侄,此刻双手紧握,眼角泪痕未干,脸上却已浮现释然的笑意。站在她们中间的,是一位有着热心肠的人民调解员。她舒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仿佛刚化解的不是一桩纠纷,而是自家人的烦心事。
她叫图秀花,今年60岁,是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德令哈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中心的一名人民调解员。2022年,她从德令哈市人民法院三级高级法官的岗位上退休。脱下法袍,换上便装,次年便以一名调解员的身份回到熟悉的地方。
岁月染白了她的发丝,却让那份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对百姓疾苦的体察,变得更加深沉而炽热。
“在法院干了一辈子,见的案子太多了。对自己来说,这可能就是个案子,可对老百姓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图秀花语速平缓,声音里透着长年累月与群众打交道沉淀下来的耐心与理解。
1985年,图秀花考入茫崖矿区人民法院,从书记员起步,历经助理法官,而后调入德令哈市人民法院任审判员、立案庭庭长,直至晋升为三级高级法官。整整37年8个月的时光,她从未离开审判一线。
特别是2007年调入立案庭后,她成了群众踏入法院见到的“第一张面孔”。“老百姓一进门,脸上写着的就是急、就是难、就是委屈。”她深知,一纸判决可以裁断是非,却未必能消弭亲情裂痕、抚平内心创伤。
长期的审判实践,让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把脉人”,总能迅速抓住纠纷的症结。更难得的是,她始终保有一份“将心比心”的柔软。这份柔软,在她28岁失去双亲后,似乎更深刻地融入到对工作的全情投入之中,她把更多情感寄托在为当事人排忧解难上。
2022年5月,图秀花光荣退休。突然清闲下来的日子,让她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当接到德令哈市人民法院发出的返聘邀请,询问她是否愿意发挥余热,从事诉前调解工作时,她几乎不假思索地答应了。“能用自己这点经验,继续为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有意义。”
然而,从手握法槌、居中裁判的法官,转变为苦口婆心、穿梭斡旋的调解员,并非简单的岗位转换。法官裁决,重在证据与程序;调解纠纷,则更重情理与方法的融合。图秀花巧妙地将法官的严谨思维与调解员的灵活智慧结合起来。
她调解生涯中的第一个独立调解案件,是一起牧民姐妹因12万元草原生态补偿款分配引发的激烈纠纷。姐姐坚持认为妹妹已出嫁,无权分钱,态度十分强硬。图秀花没有急于下结论,而是采用“背靠背”的调解方式,分别耐心倾听姐妹俩的委屈与诉求,待情绪平复后,再将她们请到一起“面对面”沟通。“亲姐妹,血脉连着筋,为这点钱撕破脸皮,值得吗?”她从法律政策讲到手足情深,最终,姐姐心悦诚服,妹妹也主动让步,款项得以合理分配,亲情重归于好。
这个案例的成功,像一阵和煦的风,吹进姐妹俩的心里,也吹遍草原牧区,让更多牧民了解了相关的法律政策。
图秀花说她的手机号是公开的“解忧热线”,物业纠纷、夫妻矛盾、劳务欠薪……案件类型五花八门,调解量一年里最多的时候高达190余件。无论案件大小,她都全身心投入。性子急的她,总想着“早点解决掉,不让老百姓多跑冤枉路”。调解协议达成后,她还会跟踪回访,直到承诺真正履行落地,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能彻底放下。
2025年10月,一起侄女状告姑姑的租房纠纷摆到图秀花面前。姑姑占房却拒付租金,侄女刚毕业生计艰难,多次寻找均被回避。图秀花辗转通过村委会联系上姑姑,在沟通中既明晰法理利害,也倾听对方难处。最终,姑姑承认错误,双方达成付款协议,现在,姑侄关系修复如初。
年过六十还全身心扑在调解工作上,家人不免担心她的身体,劝她多休息。但丈夫最懂她:“她是待不住的人!”有时一天连续调解6个案子,虽然身体疲惫,但“解决掉一个难题,心里就特别开心,劲头反而更足”。
在图秀花看来,找上门的当事人都“很可爱”,她如同一位智慧的“村落长老”,总能洞悉纠纷核心与双方心理。讲法理、谈人情,几句家常或幽默便能缓和气氛。她常说:“只要真把老百姓的问题解决好,其他都是小事。”
从昆仑山下的茫崖,到巴音河畔的德令哈;从乌发如云到银丝似雪,变化的是地域与容颜,不变的是初心与担当。图秀花,这位高原上的人民调解员,正用她特有的法律智慧、人间温情与不懈坚韧,在庄严的法庭之外,构筑起一座座无形的“连心桥”。这座桥,连接着法理与情理,通往的是人心,守护的是和谐,诠释着一名老党员、老法律工作者永不褪色的为民情怀。
当一桩桩矛盾纠纷化于无形,一张张愁苦面容舒展笑颜,便是她人生价值最生动的注脚。她说:“只要需要,我会一直干下去。”这朴素的话语背后,是一颗助人为乐的热忱之心,在青海高原之上,持续散发着温暖而恒久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