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永亮

北风呼啸而过，夜晚很冷，窗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我对着电脑搓着手哈气，手指发僵，母亲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橡胶热水袋。外壳已经发黄了，边角处因经年的风化也留有温润的痕迹。

“把双手捂热一些，避免关节受凉。”她小心地将热水袋交给我，粗糙的手温暖贴在了我冰冷的手背上，轻轻拍打几下，“老物件依然很好用，保温时间长，放在身上也很舒服。”

小时候冬天没有电热毯，也没有各种取暖器，只有这个橡胶热水袋。每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母亲都会小心地把热水倒进去，手指捏住盖子来回拧紧，用已经洗得发白的旧毛巾一层层包好，轻轻塞进我的被窝里。在整理被角的时候，她的手会碰触一下热水袋的位置，保证它放在我的脚边。热水袋的热量穿过毛巾慢慢散发出来，在被子里传开去，把冬天夜晚的寒冷都驱散了。缩在被窝里看着被角鼓起的小暖团，呼吸间都是温暖的感觉，总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整夜。

那年冬天的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黑影追着我跑到了无处可躲的地步，醒来后就大哭着喊妈妈。母亲穿着拖鞋、披着薄外套就冲了进来，冷空气里混杂着她身上的味道涌入屋内。我的小手被她搂在怀里，热水袋隔着睡衣贴在我的背上，温度刚刚好。“不怕，妈妈一直都在身边陪着你。”她的嗓子有点哑，但是很平静，一边拍打我的背，一边用掌心摩挲我的手臂。热水袋散发出的温暖穿透衣服到达皮肤，再加上母亲手掌的温度，仿佛给我的身体穿上了一层软甲，停止哭泣后，我就安稳地进入梦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热水袋还有一点点热，母亲说她半夜起来给热水袋换了三次热水，怕我在梦中又感觉冷。

上师范的时候住校，宿舍没有暖气，冬天被子里会透出寒气来。母亲给我买了一个小热水袋，外形圆润可爱，装满热水后能保持一整夜的温暖。每个周末回家，她都会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拧着热水袋的盖子看是否拧紧了，然后用一块绣有碎花的棉布包起来，小心地放进我的书包的侧袋中：“上课觉得冷了就把它放进口袋里吧，不要一味学习而忽视了取暖，冻坏了不太好。”

目前市面上取暖设备越来越多，有充电暖手宝、电热垫、暖风机等，小巧便携，但母亲还是习惯用老式的橡胶热水袋。她说：“虽然充电看起来很方便，但是总怕漏电不安全，灌热水就踏实多了，温度均匀，贴在身上很暖和。”她并不是固守着旧时代的记忆，而是以最朴实、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对我的关爱，在每一丝温暖中都融入了她的爱。

去年冬天回家的时候，一进家门就看到母亲在炉边搓着手，手背上起了几个冻疮，红肿发亮，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一道小口子，轻轻一碰就疼。她说：“老问题了，冬天一来就犯病，没什么大不了。”晚上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把热水袋装满水之后交给我。我赶紧把热水袋塞到她的手里：“妈，你也暖和一下吧，你的手比我的还冷。”母亲愣了会儿，接着便紧紧地握住热水袋，指腹轻抚过那熟悉的外壳，眼角也湿润了起来。那时，热水袋的温度从我们的手中传递到了彼此的心中，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两颗心连接在一起，让人觉得十分温暖。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热水袋的温度仍然很温暖。拿着陪伴我多年的老物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斑驳划痕，才突然发现它不仅给我的双手带去了温暖，也把母亲对家人的爱意传递给了我。冬夜里的那份暖意、热水袋里承载的思念早已融入我的生命之中。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