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明

《街角之治：迈向人民城市的街面空间治理》，魏程琳著，东方出版社出版

　　近40年来，中国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快速城市化进程，如今已有67%的人口（9亿多）长期居住在城市，重新刻画了社会生产生活的基本格局，也成为理解中国发展和国家治理的基础底色。改革开放以来，城市的街面及其治理不断地进入公共生活。学界对这一时期的城市街面给予高度关注，从多个视角展开深入研究，但关于中国当下城市街面治理的专著尚不多见，也有待发掘。

　　《街角之治：迈向人民城市的街面空间治理》这本书，以都市街面治理为主线，采取社会学领域常见的深描方式，展示了城市管理部门如何管理市井社会，深入细致地展现了转型期中国都市街头不同主体间的行动逻辑和互动过程。这本书不仅在研究议题上充实了中国城市社会研究，而且在议题开拓和理论创新上也可圈可点。

　　该如何研究城市流动空间的社会秩序？都市社会的突出特征是陌生化、流动化和匿名化，街面作为兼具社会性和物理性的空间，其秩序的密码是什么？作者从管理流动空间中的政府部门入手，将流动空间的秩序操作化为管理者、被管理者以及社会旁观者三类主体，展现了不同管理目标和政策下的管理手段及其效果，以及被管理者和社会旁观者的游击、反制和围观等行动策略，从而成功地将流动空间秩序这一议题可操作化。

　　该书作者将目光聚焦于协管员这一群体，详细描述了这个群体的构成、内部结构和工作机制以及在一线治理中的独特功能。这一研究让人联想到中国古代胥吏群体。如今，在正式编制受限、治理项目增多、治理流程规范化等背景下，如何有效发挥协管员的治理作用也值得持续关注和讨论。

　　街面秩序作为公共秩序的重要体现，无疑是代表国家的执法者和其他多元主体间的互动来实现的。本书作者对此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街面社会每天都会发生冲突，缘何又维持了整体上的平静有序？”他给出的答案是“冲突在生产的同时也在被消解”，真正的秩序本身也许就是在矛盾中展开的。这本书展示了作为被治理对象的摊贩、渣运人、老乡组织等群体的行动策略。此外，作者在书中清晰地揭示了中国都市街面治理的分类分级机制，呈现了街面治理的复杂性，也解释了街面治理的动态平衡。

　　“小切口、大问题”是社会科学研究本土化的重要路径。作者扎根中国经验田野、关注具体问题，从街面空间及其秩序构建中，析出和解剖公共生活的治理逻辑，从市井寻常的人间烟火中理解和把脉国家治理的逻辑，从小切口入手探析问题的因果机制，以此透视同类现象和整体结构中的“大问题”，有利于提出或丰富本土化的解释机制和概念体系。从这点看，本书作者扎实的田野调查、小切口的操作方法以及对中国宏大议题的理论关切，值得相关领域的研究者参考学习。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本报发表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