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读书记】

　　N徐惠庆

　　这是个暖冬。开着窗，虽有些冷，但没有寒气逼来。和煦的阳光，洒在桌上，洒在《瓶山积雪》上。淡绿色的封面，泛着点点光泽，明亮又清新。无声，却传递着春的讯息。

　　忽然发现，这种感觉，恰如读《瓶山积雪》的感受。

　　《瓶山积雪》是嘉兴作家但及的最新短篇小说集，收录了其近年发表在各大文学刊物上的14篇短篇小说。这些小说书写江南小城普通人的生活，在立体、生动、多维的生活场景中，描摹小人物的人生轨迹、悲欢离合、内心震荡，将时代变迁带来的社会变革、境遇变化、人心变幻精彩呈现。透过小说构建的情节，挖掘人性深处的秘密，于细微之处洞察真实，于真实之中看见希望。

　　展读《瓶山积雪》，嘉兴元素是其鲜明特点。阅读时，有一种穿梭于嘉兴城里的真切感。瓶山、子城、杉青闸、干戈弄……看着这些熟悉的地名，仿佛行走在其间，看芸芸众生、看世态沧桑。民丰造纸厂、冶金机械厂、航运公司……再见这些耳熟能详的厂名，亲切感油然而生。脑海深处，曾溜进厂区一窥究竟的情景猛然涌现出来，当年的那股新奇感与兴奋劲，回想起来，还是意犹未尽。

　　曾担忧小说的地域性会限制其传播力，但阅读后这种担忧完全消失。嘉兴元素只是小说的一处背景，一种符号，一个概念，就像百家姓一样，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存在。透过这些元素，作品的深层意蕴和深刻内涵，才是作家发出的心声。当然，作为嘉兴人，我们是幸运的。阅读这部小说集，就像收下一份用心烹制的家乡特产，更感动、更欢欣。

　　《瓶山积雪》是一部回望历史与致敬青春的作品。书中描绘在历史的洪流中，随着时代发展、产业结构调整，一些大型企业从繁荣、兴盛、蓬勃到衰败、凋零、萧条的景象，令人触情生景。每天下班，厂里大门一开，几百辆自行车浩浩荡荡一齐冲向马路的场景；厂会议室里，激光灯光芒四射，舞会“嘭嚓嚓、嘭嚓嚓”不绝于耳的场景，无不将我们沉淀的记忆拉回到那个年代。而小说中，那些直面浪潮冲击的普通人，在青春萌动到岁月留痕的漫长时光里，心理上的微妙变化、精神上的迷茫困惑、行为上的转折破局，读来真实而生动。青春与历史的对话，是小说穿越时空的永恒话题。

　　读《瓶山积雪》，深刻感受着文本的“三隐”之美、之韵、之爱。

　　“若隐若现”，是本书情感表达的精致之美。如何用静态的语言去表达人物隐蔽、复杂又动荡变化的内心感受，是极不容易的事，多一分便过头，少一分则未及。《瓶山积雪》以细腻的笔触、柔性又有张力的表达，把一个个立体感十足的人物拉入读者的视野。在表现男女情感的微妙之处，将那种若隐若现的小心思，用含蓄又精准的绵力，把人物内心的情感激荡演绎到极致。书中写道：“她就站在他身旁，能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她有一种冲动，想和当年一样抱一抱他。这种冲动十分强烈，她在跟自己说着话，在斗争。只要一个动作，她的头就会落在他的肩头。已经凑近了，很近了，能看到他耳垂上的绒毛了……”将人物内心世界的冲动与激情描绘得淋漓尽致，也让读者不禁陷入其中。

　　“隐忍不发”，是本书极具穿透力的精妙之韵。如果说直抒胸臆是一种酣畅的爽，那么隐忍克制则是一份迷人的韵。这样难能可贵的“隐忍”，更能引发读者想象，产生多维度共鸣。这种看似不给结论、没有结局的处理方式，令读者不由自主地想一读再读，越读越有味。而掩卷后，又不免陷入沉思、引人思考。

　　而“恻隐之心”，是本书让人动容的精细之爱。这种阅读感受可以理解为是作家的善意仁心所致。《瓶山积雪》中的普通人，历经磨难、动荡、残忍、贫穷，经受迷茫、哀婉、彷徨、失落，但在作家笔下，那些苦痛都不是血淋淋的。有评论家说，但及手握的是一把钝刀，给人隐痛，这种痛会停留很长时间。我想说正是这种持续的隐痛，让平凡人的潜能得以激发，韧性得以伸展，从而蓄积起能量和力量，与苦难、与生活或达成和解，或奋起反击，从而实现自愈、平衡。小说中有些场景是残酷的，甚至带有潜在的毁灭性，每当那时，我们仿佛看到作家缓缓抬头、提笔，凝神聚气后，又轻轻落下，在纸上画出一道暖光，让人发现瓶山的积雪，正在悄然融化。寒风渐止，太阳正冲破云层，将天边慢慢染红。

　　生活也许不易，活着就是意义。《瓶山积雪》让我们相信，越过严冬，春天一定如约而至。向前走，会看到光，看到生机，看到希望，看到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