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吴松良
早上,太阳没有如期从东边的桑树林后出来,天空灰灰的,气温似乎比昨天更低了,屋前的小河上水汽袅袅娜娜,早起的鸭子感觉到河水比昨天更冷了,踩着水展开翅膀用力地扇了几下,响亮地叫了几声,寻找伙伴觅食了。
今天是冬至,父亲要做两件事,一是整理祖坟,二是清理粪缸。
吃过早饭,父亲扛着铁耙担着担子,一声不吭地出了门。穿过一片田野,他走上高地。高地上剪去枝条的桑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苍凉、老朽,缺乏生机。高地中央有两个坟墩,父亲的父母,我的祖父母长眠在坟墩下面。坟墩上满是霜打后枯黄的野草。父亲用镰刀将野草割掉,露出了两个老鼠洞。父亲没有从祖父那得到过一点爱,因为在他出生前,祖父已去了另一个世界。父亲六七岁的时候,祖母把他带到这里,指着一个小土堆说,这是你父亲的坟墓。祖母拉父亲跪下,磕了三个头。没想到,不久,祖母狠心地抛弃了父亲,追随祖父而去。从此,父亲过着孤儿般的生活,继父不顾家,继母不爱他。
父亲割野草的动作不紧不慢,生怕动作大了弄松坟墩的土,野草在坟墩边堆了一大堆。父亲从田里挑了些泥把坟墩严严实实盖了一层,把老鼠洞堵了,又用铁耙的背将新土敲实。父亲一直默默地干,始终没说一句话。旧坟成了新坟,父亲露出满意的神情。
那时,农村有句过了冬至只吃不做的俚语。所以,粪缸必须要清理。清理粪缸开始于傍晚时分。中午散去的雾气又聚了起来。父亲用粪勺将粪缸里的臭东西打到粪桶里,挑到地里把青菜浇个遍,又把剩下的臭东西倒在地头的粪缸里。父亲回家时,身上带着粪的气味,他掏出烟,用火柴点着,边吸边等待着母亲的晚饭。
母亲的冬至是为全家做一顿特殊的晚饭。就在昨天晚上,母亲已将自家自留地里采摘的赤豆浸泡在水里。此时,赤豆已浸泡得胖胖的,圆圆的,如褐红色的珠子。母亲从米缸里打了一升罗糯米,淘干净后倒进锅里,把浸泡好的赤豆盖在上面。母亲本来想杀鸡。自从春节吃过鸡肉后,又一年快过去了,一家人还没有闻过鸡肉的气味,该吃鸡补身体了。但到了鸡棚前,看着咯咯叫的五只鸡,母亲改变了主意,她自言自语道:杀了吃了就没有了,留着还可以下蛋。她从米囤里抓来一把米撒给它们,母鸡发出欢快的咯咯声。母亲说,炖蛋酒头吧。她回到房间,揭开盖在竹篮上的破棉袄,拿出几个鸡蛋,打在碗里,又加了些红糖,倒一些自酿的米酒,在蒸架上放好,盖上大大的木锅盖。母亲给灶膛点上火,火苗舔舐着漆黑的锅底,也映红了母亲憔悴的脸。
很快,锅上冒出了带着赤豆香的热气。我早已忍不住在吞口水。天快擦黑,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前。我只两口就把蛋酒头吃掉了。然后,用赤豆糯米饭将肚子填得圆圆鼓鼓的。
冬至,天黑得快,转眼夜幕降临。那时,还没有电视,很少有娱乐活动,一家人早早上床睡觉了。都说冬至如大年,然而,在我的记忆里,我童年的冬至就是这样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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