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奔海

小麦是北方主要粮食作物，每年农历十月前后播种，第二年夏天成熟。

播种小麦是农人最重视的农事之一。秋天，有的人把秸秆拉回家喂牛，有的人则将秸秆砍倒还田。随后，人们先在地里撒上肥料，再深耕土地，土壤顿时变得松软，散发着清冽的土香。土层里藏着的根须、常年穴居地下的蚯蚓，还有平日里不敢见光的害虫，统统被翻了出来。

地耕好后，得用一种叫“耢”的农具碾磨一遍，把大土块碾碎，平土保墒。农人常让一个小孩趴在耢上，两三个大人在前面牵拉，这样平整田地的效果更好。耢完地，就可以播撒新的希望了。

等一颗颗麦种被细心埋进土里，农人才能放下心，一年的辛苦劳作基本告一段落，终于可以安稳过冬了。

几天过后，麦苗便从土里钻了出来，先长出一片嫩黄尖细的叶片，像一把把高举的利剑。麦苗争先恐后地冒头，长势越来越密，一行行清晰可辨，在和煦的阳光下尽情舒展身子，欢快地成长。

成长的路上少不了磨难。天气一天天转凉、变冷，冬天悄无声息地来临，人们纷纷躲进暖融融的屋里过冬，田野里只剩下一行行尚显娇嫩的麦苗，带着满心的疑惑与茫然。

小麦要在寒冷的冬天活下去，只能靠自己。它们唯有尽快强健根系，奋力分蘖，先从主茎基部的分蘖节上长出一簇簇毛细根，这是一级分蘖；紧接着从一级分蘖的毛细根基部又冒出新的分蘖芽和不定根，形成二级分蘖，甚至还能长出三级、四级分蘖。

毛细根越长越多，无数根须向着地下延伸，又萌发出一棵棵新的麦苗。这个时期的分蘖至关重要，属于有效分蘖。开春，麦苗拔节之后，叶片、茎秆和麦穗的生长需要大量养分，供给分蘖的营养会急剧减少，那时长出来的分蘖会因营养不足而停止生长，沦为无效分蘖。

曾有专家用一粒麦种培育出上百棵麦苗，结出上百个麦穗。一粒小小的麦种竟蕴藏着如此惊人的潜力，实在令人叹服。

气温渐渐降到0℃以下，麦苗停止了生长，叶片开始泛黄。这段日子，便是小麦的越冬期，像动物冬眠一样。

小麦“冬眠”时，得浇一次冬水。冬灌对小麦安全越冬至关重要，既能增强麦苗的抗寒能力，又能提高土壤湿度、补充土壤水分。数九寒天，冰凉的渠水漫过麦田，光是想想都觉得刺骨。那一株株麦苗，想必也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没过多久，麦田就被冻住了，坑洼处结了一层薄冰，脚踩上去会发出脆响。天气越来越冷，大地被冻得硬邦邦的，像块坚实的石头，硌得人脚心生疼。旷野里难觅人影，鸟儿早已销声匿迹，田地里的虫儿要么躲进深洞冬眠，要么被冻死。放眼望去，只有麦田里还裸露着深沉的暗黄与淡绿，那是属于生命的颜色。

深冬时节，一簇簇挂满白霜的麦苗，叶片紧紧贴着大地。它们看似柔弱，却是寒冬旷野里最顽强的生命。北方的冬天虽然寒冷又漫长，但再凛冽的风雪，再漫长的严寒，也挡不住麦苗对春天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