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以芬芳 贺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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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5 03:37:43

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且以芬芳 贺新年

红梅点缀着成都的冬季色彩。 冉玉杰/图

成都市民在花市上选购花卉“供”年。 图据新华社

清代《缂丝岁朝图》里的水仙花。

成都“年宵花会”上人气十足。 图据新华社

许永强/文

新年已至,冬意犹浓,却难掩鲜花绽放的生机。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节,一束芬芳不仅能点亮居室,更寄托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新年供花,自古便是中华传统——汉晋萌芽,宋代盛行,以花为供,祈福迎春。如今,年宵花市推陈出新,品种愈发丰富,形式更趋多样,但不变的是那份根植于文化血脉中的仪式感:以花为媒,传递吉祥,让新年在馥郁之中更添温暖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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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花为供贺新春

说起“花供”这个词,不少人会感觉有些陌生。逢年过节,家里摆上几盆花,装点一下,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何谓“供”?汉代字典《说文解字》曰:“供,设也。”清代学者段玉裁解释,“设者,施陈也。”也就是摆放的东西。摆花,自然可以叫作花供。

新年摆花,皆在室内。把盆栽从庭院搬到堂屋,再折枝插瓶,以插花增添气氛。在室内陈设花卉,早在汉晋时就已出现了。东晋时的笔记《汉宫春色》中说,西汉惠帝张皇后喜欢种花,“于宫中杂植梅、兰、桂、菊、芍药、芙蓉之属,躬自浇灌,每诸花秀发,罗置左右,异香满室。”

既然摆花即是花供,为何尤其重视新年花供呢?

供的另一重含义是祭祀用品,与新年这一传统节日关系密切。在公元新历尚未开始使用的时代,新年称作“元日”“元旦”,是一岁之首,确定为正月初一,始于西汉历法。《汉书·天文志》说,“凡候岁美恶,谨候岁始……正月旦,王者岁首”,新年这天是判断一年年景的重要日子,自然要郑重其事地度过。根据汉代崔寔的《四民月令》记载,当时新年的第一件大事是祭祀。由一家之长,带领全家老幼先祭神,再祭祖先,以祈求护佑,得一年平安顺遂。最初供品主要是酒和猪羊等牺牲,到了宋代,插花和点茶、焚香、挂画一起成为备受文人推崇的“四事”“四艺”。新年以花为供的风俗也是在此时渐渐流行起来,从宫廷贵族的雅事逐渐渗透到寻常百姓家,成为全民共享的年俗。

寻常人家在新年摆花、供花,更爱热闹。红似火,白如雪,郁郁葱葱,香气扑鼻,才有过年的气氛。成都市民新年摆花已成为极具地域特色的新年俗,这份俗韵里,既有对全国通用年花的喜爱,更藏着独属于巴蜀大地的本土花情。

“棕鞋缓步出郊西,沿路铺棻百卉齐。香度青帘沽酒市,水环碧玉浣花溪。共寻芳草人如织,独爱幽兰手自携。二十年来逢盛会,也随士女踏春泥。”这首清代洪锡爵的《游成都花市》描写的是正月里逛成都西郊花市,人潮如织、花香满路,买花携兰的热闹场景。“锦官城外,览群芳、紫陌红尘游遍。百卉争妍延胜赏,铃索彩幡风飐。芍药娇姿,海棠媚影,到眼春撩乱。香云粉雾,花光相映人面。惊艳。引蝶成痴,惹蜂作闹,喧鸟声都颤。故态犹存狂未减,我也魂销无算。老尚情多,愁将酒扫,买醉归来倦。灯残梦醒,客衾依旧寒恋。”出自清代潘榕的《百字令·二月下浣客成都,游花市》,则描绘花市繁花、游人如织,侧面烘托新年前后买花、赏花的胜景。同样是清代诗人吴云峰的“仲春十六会期时,货积如山色色宜。去向二仙庵里看,令人爱煞好花枝”。写成都二仙庵花市,花货如山、花色喜人,正合新年买花的热闹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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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了梅花便过年

梅花原产于中国西南,成都种植梅花的历史可追溯到汉代,西汉文学家扬雄在《蜀都赋》中就有记载,这让梅花成为成都本土花系中极具代表性的春日信使。热闹的年节中,插上几枝清冷的梅花,如此有反差感的事,历代文人雅士却乐此不疲,甚至刻意而为。当人们把梅花种入园圃,摆上桌时,究竟从梅花身上看到了什么样的世界?

南朝宋盛弘之的《荆州记》中,记载了一件逸事:一日,身处江南的诗人陆凯,遇到北去的驿使,突然心有所感,便折下一枝梅花,托他带给远在长安的好友范晔,并赋诗一首:“折梅(一作‘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对于陆凯来说,梅花如一位传递友情的使者,把江南的春意,送给了远在北地的朋友。这开启了古人折梅送友、以梅传情的风雅传统。

先秦典籍中,确实已有梅的身影,不过,却几乎嗅不到花香,无论《诗经》还是《尚书》,讲的都是梅的果实。而据考古发现,商周时期,梅果常被用作调味品,用来烹煮鱼、肉。直到魏晋南北朝时,随着文人审美的发展,梅花才开始引发关注。南朝梁武帝的皇家园林内,也种满了梅花,被他赞美为“梅花特早,偏能识春”。在文人眼中,梅花先于众花而开,它的来临,意味着寒冬即将过去,春已悄然来临。借由它,人们表达对春天的期盼,对新年的祝福。从六朝到唐宋时期,在立春、人日、元宵,还有新年初一等充满春意的日子里,古人喜欢剪彩张贴或者互相赠送,叫作“彩胜”,梅花与杨柳、燕子等一起,成为“彩胜”的经典图案。

南宋时期,梅花的“国民度”直线飙升,以至文人吕胜己在《满江红》中,用“便佣儿贩妇,也知怜惜”来形容。由于受到全民热捧,梅花成为畅销商品。据文人范成大在《范村梅谱》中记载,“行都卖花者争先为奇”。一夜之间,梅花似乎力压牡丹,成为最受时人喜爱之花。而早在唐代,诗圣杜甫就用“冷蕊疏枝半不禁”来形容梅花,骆宾王也写出过“繁花明日柳,疏蕊落风梅”的佳句。不过直到品味清淡的宋人这里,杜甫、骆宾王的同好才多了起来。“疏枝”“疏蕊”“疏花”“疏影”乃至“疏梅”等,都被用来赞美梅花的“疏”。在林逋眼中,梅花是暗香疏影的清新雅态。为了突出梅之“清”,他用水、月等同样清韵的意象,来映衬梅花。而在世人眼中,林逋的隐逸出尘,与梅花有着同样的格调,所以到了明代,竟出现了林逋“以梅为妻,以鹤为子”的美丽传说。

在宋代文人心中,梅花具有非凡的品格,因此,赏梅就成为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其中,在雪或月的相伴下赏梅最是风雅。月下赏梅,增花之清气;踏雪寻梅,品梅之傲骨。这两件事,都是南宋诗人陆游的最爱。“莫遣扁舟兴尽回,正须冲雪看江梅。”“乘淡月时和雪看……静夜香来更一奇。”不过,月夜看梅虽雅,奈何有时天寒地冻,陆游也忍不住想偷个懒:“江路疏篱已过清,月中霜冷若为情。不如折向金壶贮,画烛银灯看到明。”

把梅插入瓶中,摆在案上,彻夜观赏,岂不是一大享受。不止陆游,李清照、范成大、杨万里等许多文人,都纷纷插梅观赏。这些平日被反复观瞻的梅花,在新年的家庭聚会中,更是成为众人观赏吟咏的对象。杨万里的《昌英知县叔作岁,坐上赋瓶里梅花,时坐上九人》,便写道:“……试问坐中还几客?九人而已更梅花。”

腊尾年头,梅花正当季,切枝花期又长,插上之后可欣赏十天左右。年节赏梅,自是美事一桩。这也是对于梅花作为春信之花的吉祥意义的继承。而文人不断赋予梅花的清贞品格,更是让梅花在热闹的年节中,成为张扬不俗品位和高雅姿态的最佳载体。

成都市民对梅花情有独钟,每逢梅花盛开,赏梅的场面十分热闹。大邑鹤鸣山有上千亩青梅,花期从2月初持续到3月中旬,恰好覆盖新年假期。每到青梅花开时,游客陡增,网络上甚至流传着周末“万人奔赴鹤鸣山”的说法,足见成都人对这份本土春景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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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来的迎春客

将水仙开花等同于过年的人,应该不少。成都“新正(新年)”期间,市民就有购水仙点缀年景、视其为“祥瑞之征”的习俗。水仙的“水养易活、清香素雅”契合成都人冬日室内陈设习惯,瓷盆清水配卵石的养护方式,成为腊月至正月里案头、窗台的经典景致,承载“家有水仙,富贵年年”的美好寓意。这一传统延续至今,水仙仍是年宵花市的主力品种,与春联、年夜饭等共同构成成都人的新春记忆。可若问水仙原产于何处,却少有人知。

中国地大物博,物种繁多,而水仙花又绽放于中国农历新年,自然是土生土长的中国花。民国时期的学者翁国梁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在《水仙考》中说水仙的原产地是湖南、湖北等地,浙江的舟山群岛也有野生水仙花。从植物学的角度来看,中国水仙属于石蒜科水仙属,是法国水仙的一个变种,主要分布在中国和日本本州沿海。法国水仙是有最多变种的水仙属植物,除了中国水仙外,其他变种大都生长在地中海沿岸。无论在地中海还是在中国,这些水仙无一例外都在冬春之间开花,这份跨越地域的花期同步,让它成为东亚地区公认的迎春花卉。

作为海外来客,水仙的花名却没有一点异域风情。李时珍说:“不可缺水,故名水仙。”这只解释了“水”,而“仙”则要从他的故乡地中海地区的神话故事说起。古希腊有位美男子——河神的儿子那喀索斯,他有着金子般的头发,光滑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独来独往,对所有为他的美貌所倾倒的女神不屑一顾。可有一天,他看见了自己在溪流中的倒影,竟被水中的自己迷住了!爱情折磨得那喀索斯日渐消瘦,最终倒在溪水中死了。一株芳香的花,在他倒下的地方生出,白色的花瓣,仿若那喀索斯的肌肤,黄色的花心,是那喀索斯的金发。那花便叫那喀索斯,也就是水仙。

水仙花背后的神话,与中国传统的水中仙人传说,颇有相似之处。而此花喜水,可以水培,因而得名“水仙”,并获得广泛认可。北宋诗人黄庭坚将水仙花比作《洛神赋》中的洛水女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晚年退居故乡的南宋诗人方岳,尝试过在自己的园囿里土培水仙,并成功开花,令他欣喜不已:“丛丛低绿玉参差,抱瓮春畦手自治。地暖乍离烟雨气,岁寒不改雪霜姿。”一两枝水仙有的种在盆中,有的养在瓶里,若是数十上百枝呢?南宋的杨仲囦干脆找了两个硕大的古铜洗,把从萧山买来的一两百株水仙养起来,也颇为壮观。

水仙以纤纤弱质,不改初心,迎霜傲雪,可敬可爱。而生于清水之中,花色白而香气浓,清高之态又足以和莲花相提并论。在南宋理学家朱熹眼中,水仙“弱植愧兰荪,高操催冰霜”,节操不输于君子之花兰花,水中神女更要自愧不如——“湘君谢遗褋,汉水羞捐珰。”朱熹开创的朱子之学,数百年间被视为学术正统。水仙花经他认定,成了花卉圈的“道德楷模”,这也让它在新年花供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中国水仙有“金盏银台”之称,花瓣洁白似雪,副花冠金黄娇艳,若白银盘中托起黄金盏。新春佳节,绽放的水仙也仿佛在祝福,恭贺新禧:新一年,金银福气全都来。

4

新年蓉城花香动

成都人的新年,在室内摆花,已有近千年历史。从唐宋“十二月市”中的“花市”,到如今遍布全城的花卉集市,买花过年始终是成都人最浪漫的年俗,正如韦庄笔下“锦江风散霏霏雨,花市香飘漠漠尘”的千古吟唱,让花香与年味在锦官城代代相传。

这份绵延千年的花事,离不开成都平原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本土花卉的滋养更让这份年俗有了独特的巴蜀印记。成都平原本土花卉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芙蓉与蜀葵。芙蓉又名木莲、拒霜花,是地道的乡土花卉,早在汉代就已在蜀地栽种,东晋《汉宫春色》中便有宫中种植芙蓉的记载,到后蜀时期达到鼎盛,后蜀主孟昶令全城遍种芙蓉,“四十里城花作郭”,让成都赢得“蓉城”美誉,芙蓉也因此被赋予了守护城池、繁荣昌盛的寓意,其霜侵露凌却丰姿艳丽的特质,更象征着高洁坚韧的品格。蜀葵则是原产于四川的古老花卉,汉代已在民间广泛种植,唐宋时期成为文人画中的经典意象,敦煌壁画中更与莲花并列为佛教名花。它生性耐寒耐热、适应性强,被解读为川人海纳百川、顽强拼搏的精神写照,宋代文人杨巽斋以“但疑承露惊殊色,谁识倾阳无二心”赞其忠贞向阳的品格,端午节时与菖蒲、艾草并挂门前的习俗,更让它承载了驱邪避凶的吉祥寓意。这两种本土花卉虽非新年盛放主力,但早已融入成都人的花文化记忆,成为年节花市中不可或缺的本土符号。

腊月刚至,三圣花市、春天花乐园等五大花市便热闹起来。红灯笼挂满廊道,各色年宵花次第铺开,红掌的热烈、蝴蝶兰的清雅、年桔的丰硕,将集市染成流动的春色。市民扶老携幼穿梭其间,指尖轻拂花瓣,鼻尖萦绕暗香,讨价还价声与笑声交织,恰如林伯渠笔下“迈街相约看花市,却倚骑楼似画廊”的胜景,更复刻着清代谢家驹“今朝万里桥头望,尽是东西南北人”的热闹。

市民热门摆花品种,主打吉祥寓意,首选蝴蝶兰、大花蕙兰、金桔、冬青、银柳等品种,这类花卉因寓意美好成为主流:蝴蝶兰象征“好事不断”,大花蕙兰开得繁盛,寄托着事业兴旺的期盼,金桔代表“大吉大利”,冬青寓意“红红火火”,银柳谐音“银留”有招财之意。花市中,既有阿姨们钟爱的传统年宵花,也有年轻人追捧的蜡封朱顶红,“注定红”的谐音让这份喜庆更具潮流感。腊梅、仙客来、郁金香等鲜切花也常被用于居家摆放。年轻群体还偏爱马卡龙色系的新品蝴蝶兰,以及冬青、红掌搭配的“全家福”组合盆栽。正如孔尚任在《甲午元旦》中所言“鼓角梅花添一部,五更欢笑拜新年”,鲜花早已成为新年不可或缺的吉祥符号。

这份花事传统,早在秦汉便已萌芽,唐宋时臻于鼎盛。宋代成都知府赵抃在《成都古今集记》中记载的“十二月市”,将“二月花市”列为重要市集,彼时花农云集,奇花异草与古玩字画同场售卖,盛况空前。陆游“二十里中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的诗句,正是对成都花市繁荣的生动写照。清代学者傅崇矩在《成都通览》中亦提及“二月十五日,赶青羊宫花会”的习俗,花会与庙会相融,成为全民共享的春日盛事。

买花归途中,市民的身影成为街头最动人的风景:有人怀抱刚买的仙客来,盼着“贵客临门”;有人推着装满鲜花的购物车,车里载着全家的期盼;孩子们踮脚够着年桔枝,指尖触到满满的年味。吴文英“正卖花吟春,去年曾听”的词句,道尽了这份年俗的绵长传承。朱光潜曾说,花会是成都人的“惊蛰期”,而新年买花,便是这座城市最鲜活的春意唤醒。

从韦庄笔下的烟雨花市,到林伯渠眼中“通宵灯火人如织,一派歌声喜欲狂”的胜景,鲜花早已超越装饰本身,成为成都人对美好生活的期许。一束花,连接着千年民俗与当下烟火,融合着本土花韵与外来花情,让每个新年都因这份芬芳而愈发温暖。这便是成都的年味,一半烟火,一半花香,在花开花落间,诉说着最绵长的生活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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