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 著
嘉泰三年(1203)秋天,镜湖边的三山别业依旧温馨而亮丽。不知不觉,自临安回到山阴,已经几个月了。陆游掂起一把锄,铲着园中的残草。
小院的门吱呀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进来。这人在园中巡视一圈,目光落在陆游身上。陆游拄着锄把,看看来人,说:“恕老夫眼拙,您是?”“江左占形胜,最数古徐州。在下姓陆,号放翁,不知您是何人啊?”来人站直了身子,捋着胡须说。陆游打量一下来人,笑了一声,说:“莫射南山虎,直觅富民侯。老朽姓辛,号稼轩。”
两人念着对方词中的句子,一来一往,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陆游迎过来,伸出双手,说:“稼轩啊,贵客到访,怎么不提前告知老朽一声,也好准备准备。”辛弃疾也紧走几步,握住陆游的手,说:“哪敢烦劳您准备,不请自来,您不见怪就好。”
陆游紧抓住辛弃疾的手,说:“辛大人,神交已久,神交已久,今日一见,您这是为老夫了了一桩憾事啊!”辛弃疾二十多岁入仕,此时刚刚调任绍兴知府兼浙东路安抚使,成了陆游家乡的父母官。
辛弃疾摇了摇陆游的手,说:“还是叫我稼轩,见到您我也是了了一个夙愿!”两个伟大的爱国诗人、词人,彼此遥望,敬重、惦念已经很多年了。
辛弃疾小陆游十五岁,如果说陆游是南宋的诗界翘楚,辛弃疾就应是南宋的词坛霸主。两人的诗文堪为伯仲,报国之志更是如出一辙,惺惺相惜的两人,没有一点陌生感。
两人喝着酒,品着茶,谈天说地、纵论古今,不知不觉聊到太阳落山。陆游送辛弃疾回府,辛弃疾回头看了看陆游居所的院子、房子,说:“这房子狭小,也破旧了,晚年生活要舒适一些,我这些年有一些积蓄,把这房子、院子都为你翻建一下吧!”陆游委婉地谢绝了辛弃疾的好意,唯一的愿望是辛弃疾能够担当起恢复中原的大业。
开禧北伐在即,韩侂胄把辛弃疾调任镇江,行前,来向陆游辞别,陆游以诗相赠,告诫辛弃疾,有了热情也不应贸然兴兵,往往这个时候也是最容易遭到“谗夫”陷害的时候;又以“深仇积愤在逆胡,不用追思灞亭夜”,来安慰、劝解辛弃疾不要计较内部的一些恩怨,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对付金人上。陆游把抗金复国的梦想都寄托在辛弃疾身上,陆游清醒地知道,真正能扛起抗金大旗的一定是辛弃疾,而不是别人,只有一个英明的统帅才能造就百万雄兵,也只有一个英明的统帅才能率领百万雄兵取得战争的胜利。
可惜韩侂胄对辛弃疾心有忌惮,在战争发起时,以为胜券在握的韩侂胄临时换将,罢免了辛弃疾。
败局之下,当韩侂胄得知金人以他的脑袋为和议条件时,勃然大怒,决心再战。可这时朝中已无人可用,又想起了辛弃疾。可是,这时的辛弃疾正躺在病床上,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沙场秋点兵”的战将了。不久后,六十八岁的辛弃疾在病入膏肓中拼出最后的力气,喊了两声“杀贼!杀贼!”在家中去世,这天是开禧三年(1207)九月初十,一抹残阳,正静静地落在上饶铅山城外的武夷山上。(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