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伟馨

　　近日，闭门读书，读的大部分是关于书和书店的书。大抵是因为书与书店同存共生，研究其中的关系，让读书人似乎置身事内，又有点旁观者清，饶有况味。

　　比如英国人肖恩·白塞尔，2001年，他买下了苏格兰的一家书店。根据多年经营的亲身经历，写下这三本书：《书店日记》《书店四季》和《书店里的七种人》。前两本是日记体的形式，充满着犀利的“毒舌”风格。写他周游各地收购旧书、寻找珍本，请教上一个时代硕果仅存的书林前辈；写他管理个性奇特的店员；写他与令人尴尬的奇葩客人打交道，也和忠诚的顾客维系着悠长而牢固的纽带。起初，肖恩对于如何经营书店一无所知，经过十多年的辛勤工作，他的店已成为苏格兰最大的二手书店。读罢掩卷，无论是买书人还是藏书家，共同的感慨是，无论你多么爱书，将来你的藏书很可能面临未知的结局，除非遇到像肖恩这样的书店老板。

　　一家旧书店的经营已经有这么多故事，一整条街都是旧书店会怎样？鹿岛茂写的《漫步神保町：日本旧书街通史》提供了一种观察角度。其实，书中写旧书店的篇幅不是很多，主要是网罗了云集于此的书店、出版社、经销商、大学、语言学校、专门学校、预备校、电影院等一众业态不为人知的兴衰史，通过翔实的史料唤醒过往的缤纷记忆，勾勒出孕育了日本近代知识与文化的这一“奇异街区”之全貌。作者说：“本稿并非散文式的叙事，而是站在社会与历史的角度展开叙述。言下之意，我会将这条全世界绝无仅有且独树一帜的旧书街重置于经济、教育、饮食、居住等宽泛的人文坐标之中，从社会发展史的高度鸟瞰神保町。我既希望能提炼出神保町的独特性，也期许着通过其自身的独特性映照和反观日本近代本身。”

　　《莎士比亚书店》是本回忆录，作者是美国的西尔维亚·毕奇。1919年11月7日，她在巴黎左岸的迪皮特朗街8号开设了她的书店。尽管这是一家小店，但是开业20年来书店的常客名单令人心生敬畏：纪德、瓦雷里、菲茨杰拉德、海明威、劳伦斯、庞德、贝克特和乔伊斯。尤其是她为乔伊斯出版《尤利西斯》立下了汗马功劳。小说一度成为禁书，为把书送到美国订户手中，在持续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只得从加拿大多伦多偷偷托人将书秘密地藏在身上，每次一本，坐渡船进入美国。

　　与这种隐秘方式截然相反的是，在十八世纪的英国，由于印刷业的蓬勃发展，书籍成为自我提升、家庭娱乐和邻里社交的重要工具。英国历史学者、牛津大学教授阿比盖尔·威廉姆斯写的《以书会友：十八世纪的书籍社交》就向现代读者详细介绍了这一场景。其实，从文字诞生之初到中世纪，读书都是大声朗读，默读是后来的事。所以，家庭、茶室、咖啡馆等就成了交际阅读的场所。本书聚焦十八世纪英国中产阶层，关注他们如何获取并阅读书籍，阅读如何影响他们以及大众阅读偏好与书籍出版甚至文学体裁发展间的互动。作者用文学性的笔触，将书籍与人的故事栩栩如生地展现在我们眼前，进而使我们窥见当时的社会心态与文化风尚。

　　如果将历史的进度条继续往回拉，回到思想与故事诞生的原初之处，就会发现西班牙的伊莲内·巴列霍用一部足足500页厚的散文集《书籍秘史》连接了古希腊、古罗马与当下世界。这本书2020年得过西班牙国家散文奖，文笔及翻译俱佳。本书历史中的明线与暗线在书中上下翻覆，从尼罗河畔的莎草纸，到亚历山大港的图书馆，从游吟诗人的荷马史诗，到苏格拉底对书面文字的批判，从学习抄写的贵族子弟到替人朗读的奴隶，让人领略到古希腊和古罗马各种关于书的迷人故事，随手翻开一页，都能读到有意思的轶闻。

　　如今逛书店已经很少了，主要是网红书店太吵人太多。爱书之人是会怀念《书店时光》中说的那种感觉，“从先锋前卫的书店到传统经典的书店，从轻松随性、读者爱逛的书店到庄严肃穆、令人心灵澄净的书店，世界各地的好书店”。亦如《我的书店：作家畅谈自己钟爱的实体书店》所说，“当个性化的亲手售书传统受到连锁店与亚马逊式互联网威胁时，这些写给数十家仍在坚守的独立书店的温暖情书，为渴慕的读者提供了面对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