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成都日报锦观

菜市场里的旧书店

□罗熠

成都通锦桥边藏着一个新二村市场，这里大概是一环路内最具平民气质的所在了。步入其间，会觉得时光仿佛凝固在了20年前：老旧的楼房仍是水泥外墙，电线如蛛网般横斜交织，地面浸着油污与水渍。楼房间的缝隙被各式小摊挤得满满当当——生鲜摊位上，水果、蔬菜、肉类、水产琳琅满目；熟食档口里，馒头、包子、卤味、板鸭、兔头、酥肉、艾叶粑粑香气四溢；更有推车、地摊叫卖着锅碗瓢盆、衣帽鞋袜乃至粘鼠板、蟑螂药等日用杂货，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间或有小猫小狗在人群中窜来窜去。这市井百态，自成城市里一道别样的风景。

然而就在这一片喧嚣的烟火气息里，竟然顽强生长着一家旧书店。记得第一次循着书友的指引，从菜摊、肉铺和干杂店的夹缝里找到它时，已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要来造访一次。

书店不大，三面墙各倚着几组铁皮书架，书册紧紧挤塞着，陈列得极尽随意：四书五经旁边赫然躺着《职场礼仪》，《白夜行》紧挨着《八卦象数》，《罗马帝国衰亡史》与《家庭川菜》比邻而立——这种毫不相干，却生出几分别样的趣味。

书脊脱胶的，书页卷角的，堆得歪歪扭扭的，尘灰满面的……如果你是第一次踏入书店，大概会误以为这家店早已实施了无人自助购物：就算你在里面挑拣半天，也看不到店主的踪影，更不会有人来打扰。直到你终于选定心仪的旧书，茫然地对着空气喊一声：“老板——”店主这才现出真身——她会从店外面的水果摊回过头来，笑容可掬：“要啥子书？”

多来几次，才会明白旧书店和水果摊原是一体的，老板娘的主业是经营水果，旧书店更像是生计奔忙之余，偶然留给这个市场的一份闲情逸致。这些年来，不知多少昔日逛过的旧书店皆已悄然退场，但这家小小的旧书店，竟在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中一直坚守。架子上那些杂乱的书册，也终会被新主人带回家，在灯下摩挲翻阅，重获新生。

书店的生意终归是清淡的。水果摊前买主往来不绝，旧书店里却经常半天见不到第二个顾客。我曾和老板娘闲聊，得知她开旧书店也快20年了，旧书生意虽冷清，但反正做习惯了，和水果生意互不耽搁，也不会占据多余的人力，就这么开着吧。附近的人也知道有这么一家旧书店，常常会有老主顾专程过来逛逛，有一种熟人串门的感觉，也挺好的。

驻足片刻，选了两本闲书，还给女儿挑了一本几乎全新的《哈利·波特》，所费不过20元。结账时，我突然想到，世界纵然嘈杂，也终会有一个角落愿意躲在烟火深处，用满架旧纸页隔开尘世喧哗，自成一隅安稳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