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燕平 著

　　趁美雪上菜的当儿，齐通霖去了趟茅房。回来的时候，见武仲仁正跟美雪说着什么，齐通霖进来，便闭了嘴，美雪拎着空盘子脸红着出去了。

　　齐通霖指着武仲仁笑道：你仔细夫人跟你翻脸啊，那可是她的丫头。

　　武仲仁赶紧道：我哪有那个心，不过是寻个乐子，家里那仨已经应付不过来了。武仲仁停了一下，对齐通霖道：有件事不知道通霖兄怎么想。齐通霖点头道：说来听听。

　　原来武仲仁要给闺女小秀做媒，想让小秀嫁给天舍。齐通霖被武仲仁这想法镇住了，愣了一会儿后竟然大笑起来，说道：你这是喝茶喝上头了吧，竟然能把这两人往一块拴，他们在这两条胡同里算是最各色的，这两人真到了一块，不定干出什么更各色的事来。

　　武仲仁叹口气道：这是我家夫人的意思，她着急找亲家，打眼望去，也没人能够入她的法眼啊，突然想起你们老大，琢磨着好歹知根知底，这就逼着我来提这事，我也知道这事有点不靠谱。

　　齐通霖跟武仲仁的心思差不多，老大天舍眼见奔三十的人了，还跟个混子似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哪家姑娘愿意嫁这种男人。

　　两人说着话，吃着喝着，不知不觉外面已经黑透了，美雪走进来说：夫人让过来问，还添点什么不了？

　　武仲仁摇头道：吃饱喝足了，该回去了。

　　武仲仁走出齐家大门的时候飘起了雪花，武仲仁把自己那张热烘烘的大脸朝向天，他感觉到细小的雪花像一根根针似的凉丝丝地扎在脸上，顿时醉意消了几分。他故意不往北走，而是往南，他想穿过什锦花园胡同，走剪子巷，绕一圈再回家，全当醒酒。

　　出了黄土坑胡同南口，东西向的胡同便是什锦花园胡同。什锦花园胡同里有个大宅子，住着一户神秘的吴姓人家，通常大门紧闭，吴家人从不跟街坊邻居来往，偶尔大门开了，也是驶出一辆汽车，或者抬出一顶轿子。奇怪的是，胡同里的人对吴家没丝毫兴趣，没人议论吴家的事，连猜测吴家身份的话都听不到，吴家对于周围几条胡同里的人来说，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武仲仁路过吴宅，往吴家大门处瞅了一眼，只见大门闭得像哑巴的嘴一样，严实得不能再严实了。武仲仁心里笑了一声，暗道：活这么紧巴干吗啊。

　　这时候雪下得大起来，从刚才细密的雪粒子，变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鹅毛一样的雪花，忽忽悠悠地飘在空中。武仲仁心里突然一阵高兴，就像小孩子那样，心里没一点沉甸甸的东西，人生气需要理由，也许高兴不需要，芝麻大点的事也能高兴得忘乎所以，就像现在，武仲仁热烘烘的身子立在冰凉的雪地里，他感觉舒坦极了。

　　齐通霖去了书房。一个人抽烟，一锅接一锅的，屋子里烟雾缭绕。他笔直地站在屋子中央，像是要撑住什么东西似的。抽到第三锅烟的时候，夫人隔着窗户道：老爷还忙着吧，我进来了啊。

　　齐通霖嗯了一声，王屏画轻轻推开门，见里面乌烟瘴气的，便顺手留住门，让烟往外走走。齐通霖问：老二走了？王屏画点头道：早走了。一股冷风吹进来，王屏画关了门。齐通霖问：老大干吗去了？

　　王屏画犹豫了一会儿，悄声道：你知道老大想干吗？不等齐通霖回答，王屏画便道：他想去关外做皮货生意！但她却把天舍借钱的事隐藏了。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