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旅游报）

转自：中国旅游报

□ 韩元军

旅游消费升级是随着人们收入水平逐步提高，现代科技推动旅游供给持续满足并创造旅游消费新需求的过程；是旅游消费规模持续扩大，旅游消费结构从观光旅游向休闲度假演进、从交通住宿等硬性消费向购物娱乐文化体验等发展型享受型消费扩展的过程；是旅游者更注重产品或服务的品质和品牌，消费理念更加开放、现代和包容的过程

消费在国民经济中处于基础性地位，是经济可持续增长的持久动力。2024年我国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为44.5%，拉动GDP增长2.2个百分点。当前，我国正从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消费和服务消费并重转变，旅游消费成为服务消费的新热点。

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列为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旅游消费是服务消费的重要内容，通过旅游消费升级促进旅游产业升级和旅游经济增长方式转变，对于我国优化产业结构、促进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战略价值。

当前，国内对于旅游消费升级的理论内涵和实践表现存在一些错误认识。需要及时纠正这些看法，正确认识当前我国旅游消费升级的现状、特征和障碍，才能为“十五五”时期我国有效促进旅游消费，进而培育现代旅游业体系、建设旅游强国提出科学合理的对策建议。

旅游消费升级的理论内涵与常见认识谬误

国际经典的消费理论大多是从需求侧来阐释消费升级。绝对收入假说、持久收入理论、生命周期理论等，多是基于居民收入水平变化提出，说明了收入对于消费升级的重要作用。其中，绝对收入假说认为，居民消费取决于当期绝对收入水平，边际消费倾向随收入增长递减。持久收入理论认为，消费由长期稳定收入决定，短期收入波动不影响消费升级趋势。生命周期理论认为，消费者跨期规划消费，青年负债消费、壮年储蓄、老年动用积蓄，实现终身效用最大化。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认为，消费升级是人类内在发展规律，是需求层级跃迁的结果，当衣食住行等基础生存需求得到满足后，老百姓的消费升级到社交、尊重需求及自我实现等高阶需求。体验经济理论的核心是通过创造个性化、沉浸式的感官与情感体验，将消费者转化为价值共创者，实现从功能消费向情感消费的升级。此外，国内外实践表明，在特定技术水平下，收入增加不一定能促进消费升级，反而是技术进步引领的供给侧进步能显著促进消费升级。比如，历次工业革命都显著促进了消费升级，这说明消费升级不能忽视技术进步的作用。

从国际经典消费理论和消费实践判断，消费升级主要是指随着居民收入水平增长和科技进步，消费从生存性产品向发展型、享受型产品或服务转变的过程。消费升级的内容包括消费规模、消费结构、消费品质等方面。

作为服务消费的重要组成，旅游消费无论从规模、结构还是品质上都占据重要位置。近年来，随着旅游热度不断攀升，旅游消费升级成为政府、学界、产业界等关注的热点问题。旅游消费是随着人们物质生活不断丰富而产生的服务消费，属于更高级的消费形式，其内涵更加丰富。基于经典消费理论和国内外旅游消费实践判断，我国旅游消费升级需要同时从需求侧和供给侧来定义。

综上所述，旅游消费升级是随着人们收入水平逐步提高，现代科技推动旅游供给持续满足并创造旅游消费新需求的过程；是旅游消费规模持续扩大，旅游消费结构从观光旅游向休闲度假演进、从交通住宿等硬性消费向购物娱乐文化体验等发展型享受型消费扩展的过程；是旅游者更注重产品或服务的品质和品牌，消费理念更加开放、现代和包容的过程。

目前国内对于旅游消费升级存在明显的认识谬误。很多人认为我国旅游消费存在普遍降级的情况，判断的重要依据是国家有关部门公布的某个假期游客出游的人均旅游消费金额下降。比如，2025年五一假期国内旅游人均每日消费低于2019年五一假期国内旅游人均每日消费。每日人均旅游花费少了，就意味着旅游消费降级了。这样的判断是不严谨、不科学的，既有对旅游消费升级内涵不了解的原因，也是对中国老百姓旅游消费规律不了解造成的。事实上，当前我国单人国内出游次数多了后，虽然某个节假日国内旅游数据可能会显示人均每日旅游消费少了，但是全年来看，人均每年旅游消费却多了不少。

要纠正当前我国旅游消费降级这一错误看法，需要对我国旅游消费升级的现实情况做一个梳理，下面就对此进行分析。

当前我国旅游消费升级的重要特征和主要堵点

旅游消费升级有着丰富的内涵和多元的体系，主要表现在规模、结构、品质和理念四方面。当前我国旅游消费升级的主要表现有：

一是旅游消费规模扩大。虽然当前人均单次出游消费可能比前几年减少了，但是，人均年出游次数更多了。总体看，每年一个人的花费更多了，国内旅游消费规模更大了。

二是旅游消费结构优化。一方面，旅游者出游花费结构从吃、住、交通等硬性消费向娱乐性、休闲性、体验性旅游消费扩展。另一方面，旅游花费的类型更丰富了，从观光旅游向避暑旅游、度假旅游、户外旅游、康养旅游、冰雪旅游、音乐旅游、乡村旅游、自驾房车旅游等新业态、新类型转变。

三是旅游消费品质提升。一方面，随着科技进步以及文旅深度融合，当前游客花更少的钱可以体验更好的旅游产品或服务。另一方面，“吃住行游购娱”各链条上服务游客的品牌越来越多，其标准化、现代化和多元化特征显著，游客可以享受越来越多的高品质服务。

四是旅游消费理念更新。随着我国进入大众旅游新阶段，游客的旅游经验越来越丰富，政府的旅游治理现代化水平越来越高，游客的消费理念更加成熟、理性。中国游客普遍抵制浪费性、炫耀性、过度性消费，适度消费、理性消费已经成为共识。

应该说，虽然当前我国旅游消费面临着下行的压力，但是我国旅游消费升级是客观存在的、全方位的、内容丰富的，必须从历史和现状中全面客观地认识。

当前，影响我国旅游消费升级的重要堵点有哪些呢？

一是旅游者消费意愿受到抑制。受国内经济周期和国际地缘政治影响，人们消费更加谨慎。

二是高品质旅游产品供给不足。随着大众旅游阶段的演进，我国居民出游经验越来越丰富，游客对于旅游产品和配套服务的要求越来越高，新业态、新场景、新产品不能完全满足游客对于美好旅游体验的需要。

三是旅游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有待完善。新疆、西藏、青海等部分具有丰富旅游资源的地区，由于缺乏充足机场、高铁通达性不足、高速公路网不健全等原因，一些高品质旅游目的地不能及时有效直达。

四是大众旅游观光潜力未能充分释放。目前，我国仍有一定数量的低收入群体，生存性需求还是主要需求。旅游作为一种发展型、享受型需求，还有很大增长潜力可挖。满足大众观光旅游基本消费需求、实施普惠旅游工程，仍然是当前我国旅游消费工作的重点和基础。

五是入境旅游仍然面临较多堵点。特别是在入境便利化和入境形象宣传方面，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六是旅游消费新需求有待激发。中国的代际转换意味着生活方式、生活理念的转换，掌握核心社会资源的60后、70后、80后能否通过旅游供给创新满足新生代年轻人的旅游消费需求，决定了有效旅游消费新需求能否被激发出来。

推动我国旅游消费升级的对策建议

旅游消费升级本质是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的具体反映，其发展需构建“供给满足需求、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良性循环体系。未来应重点关注代际需求变迁与技术革命叠加带来的产业重构机遇，不断满足游客对美好旅游体验的需要，持续推动旅游产业升级，为旅游强国建设奠定基础。

一是优化旅游消费环境。短期来看，要扩大旅游消费场景，加大农文商体旅等不同业态融合力度，着重解决体育设施、城市公园等缺乏旅游休闲功能的问题，通过发放旅游消费券、景区免门票、高速公路免费，激发老百姓的出游热情。同时，当前我国很多游客的旅游消费还局限于门票、餐饮、住宿、交通等传统项目，深度旅游体验还比较缺乏，要通过文旅融合、体制机制创新、理念引导，改善旅游消费条件。

从长远看，要解决制约旅游消费的体制机制问题。例如，异地旅居的医保问题、异地入学问题、旅游服务质量监管问题、旅游目的地公用服务设施共享问题，以及供给侧的民宿消防问题、酒店水电价格问题、旅游项目投融资问题、数字经济赋能旅游业问题、旅游人才问题、旅游经营效率提升问题、入境旅游便利化问题、旅游学科体系建设问题。此外，还要解决经济落后地区旅游交通可进入性较弱和公共服务体系不健全等问题。

二是优化旅游消费结构。要将发展观光旅游作为稳固旅游消费的基本盘。从收入结构来看，我国仍有一定数量的低收入群体，实现“有没有”旅游体验的观光旅游仍然是主要任务。这也是我国要大力发展普惠旅游的原因。要积极推动已有旅游消费的升级，从观光旅游向音乐旅游、康养旅游、度假旅游等深入体验型旅游消费转变。要扩大旅游消费规模，挖掘老年人、青少年等特定群体的消费潜力，以创新激发旅游消费潜能。要优化旅游消费类型，注重旅游产品、服务的迭代，突出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在旅游业中的应用。

三是加快旅游融合发展。要以培育产业新动能为导向，通过旅游产业融合，满足、引导消费新趋势。要着重实现三种层次的旅游融合，即加快旅游产业与农业、工业、服务业等其他产业的融合；加快旅游发展与乡村振兴、新型城镇化、城市更新的融合，扩展旅游新空间；加快不同类型旅游方式的融合，大力发展新型旅游业态，培育冰雪旅游、乡村旅游、户外体育旅游、非遗旅游、康养旅游、自驾车房车旅游等新业态，以新供给激发旅游消费新需求。

〔作者单位：中国旅游研究院（文化和旅游部数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