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誉兮(13岁)
北京市广渠门中学初一(5)班
一个黄昏,你走到正阳门前,仰望高大的箭楼,你不觉停下了脚步。
你想起八岁的自己,总爱在胡同里穿梭寻觅的小小的身影。当你初次踏足于钟楼与鼓楼之下时,竟被那巨大的影子所惊扰,怯怯地退到母亲身后。
你再去参观时,已长高了不少,胆子也大了起来,身上穿着汉服,提着灯笼,踏过月光铺就的石板路,脚步轻盈。鼓声厚重深沉,震动着脚下的土地,也撞击着你幼小的胸腔。你凝神倾听,仿佛听见时间在脚底汩汩流淌,历史在黑暗中无声呢喃。你抬头仰望鼓楼肃穆的轮廓,它像一位沉默的巨人,沉静地伫立着,守望着悠悠岁月。稚嫩的指尖轻触冰凉墙砖时,那跨越千年的中轴线忽然在掌心汇聚成河——仿佛冥冥中注定着,与这脊骨的缘便也从永定门一路蜿蜒到了钟鼓楼。
此后,你记忆中的晨光,总带着中轴线的轮廓。记得九岁那年攥着冰糖葫芦跑过天安门广场,红墙在冬阳里泛着暖光,你哈出的白气与故宫角楼的飞檐在视野里交融,以为那翘起的脊兽会衔住你蹦跳的影子。记得父亲总说中轴线是城的脊梁,那时你不懂脊梁的重量,只记得每次穿过地下通道时,砖墙上的浮雕会映着你书包上的卡通图案,幼稚与古老在瓷砖上撞个满怀。
也记得十七岁骑单车经过永定门,车链在暮色里发出规律的咔嗒声。你把耳机分给后座的同学,耳机线晃过天坛的圜丘,她指着远处说:“看,金顶!”风把你们的笑声吹向中轴线上的青瓦,像吹散一把蒲公英,一粒一粒,飞得很远。那些年你总在故宫旁背书,护城河的冰面映着《赤壁赋》的字迹,直到某个春夜发现角楼的灯笼亮了,才惊觉自己的影子,已被岁月拉得比断虹桥前的石狮子要更长。
如今你常带孩子走那条熟悉的路。他蹲在社稷坛的柏树下数蚂蚁,你望着太和殿的鸱吻出神——三十年前你在这里摔过一跤,膝盖的疤早就淡了,而中轴线的砖缝里始终嵌着明亮的月光。当孩子把风车举过头顶,风叶转动的轨迹恰好划过景山万春亭的鎏金顶,你突然明白父亲说的“脊梁”,原是从牙牙学语到步履蹒跚,始终托着你脚印的那道绵长的影子。
一个黄昏,你爬上景山万春亭。夕阳熔金,碎光在天安门的檐角凝聚。指尖再触砖石时,你忽然发现掌间的纹路已深邃,不再年轻。可被夕阳勾勒出的青砖总会在某个转角照映出童年的倒影——幼儿园放学时攥过的糖葫芦签、高三夜跑时踩碎的银杏果、抱着孩子在社稷坛数过的星子。
当最后一道夕照把你的影子钉在中轴线上,你惊觉,这条贯穿南北的脊骨,早把你的年轮也砌进了它的砖层。它每道裂缝都在替你保存着——那个在红墙下追着风筝,跑丢了时光的少年。
指导教师:郝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