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有个双善洞,要去的话说了20年,但一直没去成。心总想着远处:黄山松、庐山瀑、三清山的云……这些倒都去过了,偏偏这抬脚就到的地方,倒像隔了万水千山。想想,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话不算话了。
于是托作协的张才军老师引路,约了几个朋友,挑了个微雨的日子,开着我新买的小粉车直奔双善洞去了。
一出城,田野绿得透亮,树也精神。“小粉”轻快地跑着。可好景不长,山路变陡了。“小粉”不干了,引擎喘着粗气,死活不肯再往上爬。唉,到底是城里长大的,没经过山野的历练。
没法子,把“小粉”停在路边,大家靠两条腿接着走。没走几步,就有人问了:“洞还有多远啊?”我抬头看看,云绕在山腰,随口应了句:“就在这山里,云深不知处。”问的人没了声,只好闷头继续爬。
山路弯弯,走着走着,忽然听见吹拉弹唱的声响,夹杂着说笑声。我们精神一振,循着声音紧赶几步。山径尽头,藤萝掩映处,露出一道圆拱门。穿过去,下十几级青石台阶,眼前豁然开朗:一块空地上,人不少,正唱着跳着呢。
倒像走进了戏里——白娘子、许仙、法海、挑花郎、簪花姐……一对对人儿从那挂满绿萝的洞口走出来。定睛看,洞口上方,“双善洞”三个朱红大字,赫然在目。
心算是落定了。传说这山原本没名,只因有一对仙侣在洞里修行,常行善事帮衬乡里,就得了“双善”的名。山里人淳朴,也不深究是哪路神仙——反正行善的,就供着香火。
我们饶有兴味地看这场“穿越”。扮白娘子的,年纪稍长,扑闪的假睫毛下,眼角的皱纹也生动;那许仙,竟是一位六旬老妪反串的。可这不妨碍她们眼波流转,莲步轻移,罗袜沾点尘土,笑意盈盈……如今这年头,人人都是角儿,各有各的演法。
稍站了一会儿,跟扮白娘子的景区梅经理打了招呼,便弯腰低头,钻进了那洞口。
一股寒气猛地袭来,激得人一哆嗦,汗毛都竖起来了。神仙洞府,果然不同凡响。那对仙侣还在吗?就算不在,若能像段誉一样,遇见个神仙姐姐,学上几招凌波微步,也是美事。
洞里行走,还真得有点“微步”的本事。洞顶不时滴水,脚下青苔湿滑,稍不留神,就是一个趔趄,真“微步”了一回。
穿过窄道,眼前忽地大了。一个洞厅,怕是有球场大小。钟乳石千奇百怪:壁角长着硕大的石灵芝,洞顶盘着石龙,石凤凰展着翅膀,还有石鳌昂着头够向一颗石珠……真是鬼斧神工,造化弄出这一方天地。
大家啧啧称奇,贴着洞壁细细看了一圈。正要退出去,忽见洞厅右边,有个小洞,只容一人。一架铁梯子伸下去,黑黝黝的,不知多深。几盏小灯,昏黄昏黄,勉强照亮巴掌大点地方,更显得神秘。
这洞通到哪里呢?终是有人耐不住好奇,弓着身,顺梯子下去了。我们守在洞口,屏着气,看那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被黑暗吞没。有人小声嘀咕:“这山靠着大江,莫不是通到江心了?”
探洞的人上来了,带着点遗憾:“下面还没修好,梯子老长,一直往下,像是通到地心了。”
出得洞来,刚才热闹的人群已散了。只有那黄梅调的歌声,穿过雨丝,从更远的山头上,悠悠地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