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坚
宋哲宗元符二年,时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章惇上呈《新修敕令式》。据《宋史》记载:章惇在哲宗面前进读,“其间有元丰所无而用元祐敕令修立者”,哲宗问,“元祐也有可取的吗?”章惇答:“取其善者。”这一问一答相当精彩,如见其人,如闻其声。
元丰是宋神宗的年号,元祐是宋哲宗第一个年号,宋哲宗即位时年仅十岁。元祐八年高太后逝世,哲宗亲政,一切都“翻了烧饼”,连年号也先后改为绍圣与元符。元祐年间诏回的一些老臣,早就去世了的,不但追夺“赠谥”,且官职一贬再贬;活着的则以各种不同罪名或贬或罢;元祐年间刚刚编撰不久的《神宗实录》也重新编撰……在这样的背景下来读宋哲宗与章惇的对话,或许会看得更加清晰。
章惇说的当然没错,“取其善者”可谓常识,而这般常识在宋哲宗赵煦眼里,却成了一个问题,这不是很发人深思吗?按照绍圣、元符这几年中所做的,可以用“元祐也有可取的吗”这句话来反问,但宋哲宗此问显然不是反语,他问得十分恳切。宋哲宗亲政之时约十八岁,这立马就“翻烧饼”的事,他未必做得出来。章惇编撰了《新修敕令式》,而所谓《新修敕令式》,“修”的是元丰时的“敕令式”,当然以为元祐时的“敕令式”不“新”,才去“新修”元丰时的。那条“元丰时没有而用元祐敕令”,或许是一不留神混进去的;“取其善者”云云,是否为章惇虚晃一枪也未可知。
关于元祐之政之优劣,或有争议。元朝后期先后出任宰相的脱脱、阿鲁图主持编纂的《宋史》认为“元祐之政,庶几仁宗”,而此后的绍圣、元符之政,“驯致党籍祸兴,君子尽斥,而宋政益敝矣”。对此评价,也或有争议。但以实践去检验,似乎也无大错。元符三年,方二十出头的哲宗去世,宋徽宗即位,蔡京逐渐操控朝政,将司马光、吕公著等一百二十人刻上“元祐党人碑”,又以新法之名,搞得民不聊生,致使宋江、方腊先后起义,导致北宋最后亡国。即使“元祐之政”没有《宋史》说得那么好,也应当承认其有可取之处。
阿鲁图将《宋史》进呈元朝皇帝时,元朝皇帝说了一番话:史书所系甚重,非儒士泛作文字也。彼一国人君行善则国兴,朕为君者宜取以为法;彼一朝行恶则国废,朕当取以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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