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邯郸晚报)
□苗文金
京广铁路纵贯邯郸南北,曾像一柄利剑,将城市劈为东西两半。以前铁西大街与幸福街之间不相通,市民出行只能绕道。如今,北仓路立交桥凌空飞架,跨京广、越浴新,西牵铁西,东挽幸福。那道横亘多年的“铁道关隘”,终于被彻底征服。
立交桥通车不久,北仓路与幸福街交汇处便悄然“走红”。市内外游客络绎不绝,争相打卡留念。前几日,我也专程前往,只为在这“网红地标”前看风景。
北仓路立交桥像一条巨龙腾跃在京广铁路与浴新大街之上,气势恢宏。桥侧灯杆如列队士兵,夹道迎客。每盏路灯都竭力散发着橘色光华,生怕怠慢了过客。桥下铁轨上,不时有火车飞驰而过。望着远去的车影,我双手紧攥栏杆,感慨万千——曾经割裂城市的“伤疤”,终于被这座桥抚平了。
东桥台下,新悬挂的两块蓝底白字交通标志牌下,聚着许多市民。男女老少,两人一组、三五成群,或集体合影,或单独自拍。有的站在牌下欢呼;有的架起手机直播;还有的挥舞手写牌,“拐个弯,就是幸福路”“我在幸福街等你”......不远处,一群打扮鲜亮的老太太扭起秧歌,路边小贩也不甘寂寞,吆喝着香肠、肉饼、饮料、肉串、麻辣烫,好不热闹。
打卡的人一波接一波,像赶集般络绎不绝,仿佛永无尽头。我挤过人群,面西而立,抬头仰望。标志杆左侧牌子写着“铁西大街”,右侧写着“幸福街”,皆配方向箭头。无论颜色、字体还是尺寸,都与任何一块路牌毫无差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偏偏这两块牌子,却成了镜头追逐的焦点。这背后的缘由,究竟何在?
我离开被围观的路牌,重新登桥,俯瞰幸福街,人影攒动,灯火与烟气交织。下了桥台,不经意间瞥见路旁藤椅上躺着一位胡须花白的老大爷。他轻摇蒲扇,神态安详。听到脚步声,他睁开浑浊的双眼,望见我,微微一笑,上排门牙缺了两颗。我见他和善,便蹲下身和他攀谈起来。
老人年逾七旬,曾是国棉二厂工人。说起往昔,他眉飞色舞。20世纪50年代,纺织工人月薪数十元,养家糊口绰绰有余。厂里有食堂、澡堂、理发室、自行车棚,还有托儿所和医务室。最让工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免费医疗和后来的福利分房。然而90年代,随着市场经济转型,棉厂渐显颓势。说到这里,老人惋惜不已。
我问:“这条街为什么叫幸福街?”
老人顿了顿:“现在能说清的人不多了。幸福街最早是条土路,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土。后来国棉二厂、三厂、四厂一家接一家在北边建起,为运输棉纱、布匹,也为几千号工人上下班,这条路铺上柏油,成了邯郸最早的黑马路之一。当年有位大人物来邯郸考察,火车刚停稳,就在这条路旁接见了二厂工人。为纪念这事,命名‘幸福路’。后来按‘东西为路、南北为街’的规范,我们才叫它幸福街。”
老人说,他住在这里很幸福。年轻时在棉厂认识了相伴一生的老伴,结婚那年分了房,接着生子、赡养父母、抚育孩子……半个世纪过去了。他原以为这条见证过荣耀、也沉寂多年的老街会和自己一起老去,谁料竟又热闹了起来。
如今老人女儿和女婿都在邯钢工作——女儿仍在市区老厂,女婿调往涉县新厂。我顺势问起铁西大街来历,老人竹筒倒豆般说道:“铁西大街,就是铁路西侧那条南北街。当年复兴区集中兴建大型工业,钢铁、煤电、化工厂房林立,自然就叫‘铁西街’了。以前机器轰鸣,烟囱吐黑烟,灰尘漫天,白衬衫出门回来就变灰。这几年可大不一样,河边遛弯、公园锻炼的人渐多,住着舒坦。这才是真正的‘复兴’!”
老人的追忆,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邯郸历史课,也像一把钥匙,领我走进自家城市的深处。
望着喧嚣的路口,我心中有了答案——铁西是来路,幸福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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