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9月12日,上海东方绿舟,第二届全国青少年智能无人系统应用大赛(IUSAC2026)即将开赛。157所院校、339支队伍、1584名参赛选手,从全国各地赶来。群雄逐鹿,悬念从不只在“谁能夺冠”,那些平日里不声不响的“扫地僧”们正从全国各地汇聚淀山湖畔,他们来自不同学校、不同专业,有的甚至连“专业”二字都谈不上——学艺术的和学机械的坐在一起改飞机,学美术的和学船舶工程的凑一块儿做无人艇,有的队伍把“故障本”记得比笔记还厚……他们走的路不一样,撞的墙也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都不信“标准答案”这回事。也正因为如此,让IUSAC2026赛事的含金量可谓“成色十足”。
别小瞧了“外行”,也别忘了“规矩”
“跨学科”是探营参赛队中感受最深的地方。江西水利电力大学的做法最“野”,他们在第一届比赛中名列前茅,但参赛学生只有艺术类、军事类两个专业,说白了就是“会做的”和“会飞的”凑一块拼设备。到了第二届,校方和学生社团都热情满满,各院系专业学生都毛遂自荐,几经选拔,又有机械类、信息工程类甚至艺术类学生组建了“雷霆水陆突击队”和“智航队”参赛,形成了“艺术类创意输出、机械类结构落地、信息工程类智能赋能、军事类实操验证”的协作闭环。但这个闭环真正“耦合”,全靠不同领域的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头脑风暴+打磨测试”。指导老师陈振宇回忆,艺术生不断抛出“为什么5寸机不行”“传感器凭啥不认目标二维码”之类让工科生觉得近乎“不讲道理”的问题,倒逼所有人重新审视曾被默认接受的“技术定论”,更换设计思路。
来自西安交大的“从容应队”的路子有些不同,五名队员——电子专业的赵允齐、测控专业的李雨萱、自动化专业的翟浩然、机械专业的崔恩溪和张艺檬——各管一摊,但各模块负责人对本部分有主要决策权,涉及整机性能的取舍则需集体讨论,寻求最优解。出现分歧时,“先充分说明各自依据,如果无法达成一致,就做一个最简单的版本实际验证,把数据跑出来。”在这里,“听谁的”不是靠嗓门大小,而是靠测试结果,“是骡子是马,一遛才知道。”身为理工男的赵允齐说的斩钉截铁。
而上海海事大学的“纸飞机队”的安排则介于两者之间,一名队员来自船舶与海洋工程专业,另两人来自交通运输专业。“我们不强调每个人只做自己的专业,而是要求每个人都能理解整套系统。”指导老师常宝林谈及备赛感想,印象最深的是,队员们遇到分歧时“先把依据、约束条件和预期效果说清楚,再通过小规模测试验证”,关键不在于“谁是对的”,而在于“哪个方案能在真实条件下跑通”。
碧波争锋,不同路径的碰撞
今年比赛新增的复杂水域无人艇突防赛,让各队站到同一条起跑线上——但他们选择起跑的“姿势”(谐音“知识”)各不相同。
中国海洋大学的“2718队”依托自身的船舶学科积淀,优先从艇体水动力与电磁隔离入手。团队选用细长船型削弱波浪带来的艇体晃动;布线阶段把动力粗电线与传感器细信号线分开排布,规避电机运行产生的电磁干扰;在昵称“香橙派”的硬件上开发出自己的水流补偿算法,持续迭代导航控制逻辑。他们还未雨绸缪,为实用化无人艇提出“工程化防护”方案,以满足将来在“高温、高盐、高湿”的海洋环境使用需求。“我们特意选用了耐腐蚀舱体、电路板喷涂三防漆,每次水上试验结束后用清水冲洗艇体,建立完整养护流程,把可靠性思维贯穿样机全生命周期。”一名队员说。
相比之下,船舶知识积淀略逊一筹的江西水电“雷霆队”索性走上从零迭代的自研路线,从胶带加固的初代遥控艇起步,历经了足足三代样机打磨。团队之一赖智文同学介绍,“一代艇本质就是遥控玩具,你说往东,它绝不往西;二代艇装了行驶主控和定位天线,学会认路,给定座标就自己跑过去,可毛病是‘看见了’二维码(比赛规定的目标识别物)却不认,如果放到比赛上,相当于哪怕你有‘闪电博尔特’(短跑明星)的速度,却是蒙住双眼下的瞎跑。这还不算,二代艇高速跑起来船头翘老高,而且特别‘怕热’,原因是主控、飞控都塞到狭小船舱里,温度飙升就过热保护,好几次在水面上突然‘罢工’。”说起这些“糗事”,他并不害羞,倒是如数家珍,“到了三代艇,我们换上搭载K230芯片的AI视觉模块,船体也推倒重来,吃水更深、重心更低,还装了水冷系统,湖水被抽进来循环降温。不过,拿去比赛的三代艇还不算完美,我们觉得要给它加装激光探测模块,免得遇到障碍物还傻乎乎撞上去。这么说吧,哪怕到了比赛前一晚,我们的无人艇还会‘美容’。”
少出错、出错也要最短时间解决
据评审专家和裁判介绍,本届大赛最热门的当属光纤无人机、空地协同对抗项目,从各队竞赛思路看,“少出错、出错也要最短时间解决”是公认的“致胜法门”,而这却考验着平台稳定性、通信链路与多机联动能力。人称“国防七子”之一的哈尔滨工程大学,长年深耕光纤无人机技术,直面光纤缠绕、张力波动这个行业共性难题。该校的“哈工程航模队”在备赛训练中,发现飞行器机动时,光纤会在出线口卡顿,张力剧烈起伏,造成飞行姿态变形,队员没有单纯“死磕”飞控参数,转而优化机械结构,将直筒光纤出口改为喇叭开口,调整光纤筒安装角度斜向下,降低飞行时光纤承受的拉扯应力,这种设计上的“顺势而为”,立马解决了光纤无人机飞控的“老大难”课题。他们还曾遇到过一个诡异故障——插上插销检查一切正常,拔掉插销准备起飞就没有任何反应。全队围到半夜找不出原因。两天后换了一种思路:不围着“现象”打转,而是顺着信号、结构、控制把整条链路重新走一遍,最后发现问题出在一个光纤转接头的定位键和键槽没有完全对准。“不是什么神秘力量,只是一个没对准的小缺口。”从那以后,团队养成一种新习惯——“看到一个故障,不再只盯着故障出现的瞬间,而是顺着链路重新走一遍。”
华南理工大学的“开心小飞机队”深耕空地协同赛道。这支中学队伍队名轻松,对抗设计逻辑却十分严谨。复盘多轮测试后,队员认定空地协同最大瓶颈不是通信延迟,而是云台稳定性与视觉对焦。于是团队优先强化云台减震;代码层面采用状态机+令牌传递机制,无人机先完成侦察,落地后再将控制权移交地面发射车。队内建立完整故障记录本,炸机、通信掉线问题全部归档,关键模块配备双份备件,赛场故障优先换件修复,不寄希望于重启设备。团队定下心态准则:只和昨日的自己对比,不盲目追逐对手的测试视频,稳住自身备赛节奏。
华南理工“开心小飞机队”的排故做法更“笨”。他们有个“故障本”——每次炸机、掉线,都把现象写上去,后面补上解决方法。数传电台、摄像头模组都备了双份,坏了直接换,不赌“重启能好”。“不是运气,是摔出来的底气。”这番话,大概是对他们备赛状态最准确的概括。
而西安交大的应对思路最“系统”。他们把测试分成三个层次:纯算法仿真、接入真实传感器进行硬件在环、外场验证。“每次实测后把仿真日志和实际数据对照,找出偏差来源,反过来调整模型和参数。”整个过程就是“仿真—实测—修改—再验证”的循环。而设计阶段就考虑的模块化热插拔,把维修时间掐进了三十秒——“真正的从容,来自提前准备。”
群雄赴约:见证青年科创答卷
在诸多参赛队伍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没有任何创新是‘全程无痛’的。”华南理工的参赛队员都毕业于一所名为“开心”的中学,这也成为“开心小飞机队”名称的由来,“可这份‘开心’更多来自克服困难后的兴奋与兴奋,而过程中的甜酸苦辣更让我们珍惜这份幸福。”一位同学表示,他们在做模块化设计时反复拆装测试,最后把维修时间缩短半分钟,他们不是赛前才想到这个,是在一次接头松脱导致无人机停摆之后被逼出来的。同样,自号“从容应队”的西安交大选手们靠着久久为功的磨练,才梳理出无人系统哪些部件最容易掉链子,哪些能做成独立模块快速更换,接口放在什么位置换起来最快,“问题是在一次次拆装中一点点解决的,从容并不主要来自心态,而是来自提前准备好备用方案。”。自动化专业大学生翟浩然如是说。
坦率地说,这些东西已然是这场比赛赋予广大学子的“早期收获”。可以想见,9月12日站到赛场出发线上的1584名选手,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拿冠军,但每个人都已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实验室跑通了,真实场地不认;参数调好了,实操出问题;一个不起眼的接头、一根信号线、一个未对准的定位键,让整套系统停摆,然后重新来过。这个过程中没有捷径。能站到出发线上,本身就是一种结果。
这场大赛的价值,并不止于最后榜单上的名次。青少年选手在一次次失败、复盘、迭代里建立起一套务实的工程思维:任何方案都伴随着取舍,不存在完美的系统,只能在约束条件里寻找最可行的答案。赛事落幕之后,这些从赛场意外中收获的经验,会跟着他们回到校园实验室,成为后续创新生涯里最珍贵的参照。
原标题:《寻找大赛里的“扫地僧”》
栏目编辑:张晓
来源:作者:吴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