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张多钧 杨红霞 才贡加
秋日的大通,阴雨连绵,山间云雾缭绕,如纱如絮。漫步在密林深处,脚踩松软的草地,雨滴顺着树叶簌簌滴落,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潮润气息——这样的时刻,你会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森林的馈赠”。
这份馈赠,在西宁市大通回族土族自治县,远不止于眼前的风光。全县坐拥林地243万亩(1亩≈0.067公顷)、草地93万亩,森林覆盖率达45.38%,位居全省前列。这份厚实的绿色家底,既是天然的生态屏障,也是发展的底气所在。
近年来,大通县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拓展“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转化路径,有序盘活林地资源,因地制宜培育起森林康养旅游和林下种植产业,让越来越多的农户在家门口吃上了“生态饭”,逐步走出一条“资源利用—增收致富—资源保护”环环相扣、良性循环的闭环之路。
8月27日,记者走进大通县,从鹞子沟的度假村,到实验林场的菌菇基地,再到宝库林场的育苗地,在绵绵秋雨中,见证这片森林如何带给人们实实在在的馈赠。
◇ 旅游兴村
8月27日,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整天。大通县国家森林公园鹞子沟景区内,原本热闹的“浪山”基地纷纷关门歇业,周边的农家乐和乡村旅游接待点也冷清了不少。但陈华经营的鹞子沟度假村却依然接待了好几桌客人。
临近傍晚,记者赶到时,陈华和妻子正忙着收拾桌椅、清洗餐具。
“这两天天气不好,游客确实少了一些。”陈华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七八月份是鹞子沟最旺的旅游季,一到周末,餐饮预订一桌难求。最多的时候,度假村一天能接待300多人,营业额超过两万元。
陈华的度假村地处东峡镇衙门庄村,就在鹞子沟景区门口。经营模式很接地气——要么自助,游客在林间木屋或帐篷里自己动手做饭,食材自带,度假村提供炊具;要么点餐,没有花哨的菜品,都是当地农家菜,或者现宰一只羊。
靠着鹞子沟的林业资源,陈华一家不仅致了富,还带动了周边群众增收。“从我父辈开始就在这经营,到现在已经26年。前6年在景区里经营,后来搬到了景区门口。”陈华说,旺季时度假村用工20多人,都是村里的乡亲。景区也给了优惠——凡在度假村用餐的游客,进入鹞子沟景区可享受半价门票。
鹞子沟因山形得名,从高空俯视,整个山峦宛如一只展翅的鹞子掠地而过。这里东北高、西南低,植被覆盖率达83.9%,以青海云杉纯林为主,还有零星人工栽植的祁连圆柏,生态环境优美和谐。
这些年,鹞子沟景区坚持“保护优先、适度利用”,依托原始森林资源,打造了集森林徒步、冥想、浴场、瑜伽和五音疗愈于一体的高原森林康养目的地。景区旅游办主任侯和平说:“我们构建了‘康养在林间、吃住在乡村’的全域旅游新格局,把鹞子沟的绿水青山转化成群众的‘金山银山’。”
侯和平介绍,景区内有24家“浪山”基地,周边还有58家农家乐和18家乡村旅游接待点,为周边村民提供了上百个就业岗位。“群众在家门口就能端稳旅游这碗饭。”他说,今年景区从5月营业至今,已接待游客4.9万人次,比往年有所增加。景区里还有4家天幕营地和13家骑马牵马经营户,每户一年能增收1.2万元。
天色渐晚,雨渐渐小了。记者离开景区时,大门旁的道路上依然有村民摆摊叫卖,有林间新采的蘑菇,也有自家园子种的蔬菜。这些不起眼的小摊,同样是乡村旅游带给乡亲们的实在收益。
◇ 林下生金
连着几日的降雨,让大通县的气温降了不少。冒着细雨,大通县实验林场党支部书记林枫和同事一早赶到城关镇附近的业坝滩菌菇种植基地,查看新一茬菌菇的长势。
基地就在宁张公路东侧的林区内,半米高的防护网下种的就是赤松茸。
“蘑菇适宜生长的温度是24到26摄氏度,还得有散射光照、阴凉环境。今年整体温度偏高,我们已经补种了一茬。这几天下雨降温,出菇还得再等几天。”林枫说。这里是一处种植基地,面积有22亩。2021年起,实验林场开始探索林下经济,利用现有林地资源试种羊肚菌、大球盖菇,均取得了成功。
沿着宁张公路一路往大通方向走,道路两旁的林地郁郁葱葱,正是实验林场的管护范围。作为大通县三大林场之一,实验林场林地资源总面积9758.66公顷,拥有全省最大的人工杨树防护林带——绵延35公里、占地5000余亩,是大通县防护林的主干林带。多年来,林场的管护重点主要集中在这条杨树林带上。林枫说:“这条林带很好地承担起了防风固沙、水土保持的生态功能。”近些年,当地也在努力将其打造为宁张线风光带。
但林场的发展不能只停留在“护”字上。为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各方面资源都不算突出的实验林场,把目光投向万亩生态林的林下空间。“相比其他林场,我们最有优势的就是林下空间,可以走产业发展的路子。”林枫说。
截至目前,实验林场累计种植菌菇面积120多亩。每到种植季和出菇季,都会找当地老百姓来务工。“一方面让周边群众有一份收入,另一方面也是用实实在在的例子告诉他们林下经济的前景,为后续规模化发展打下群众基础。”
除了菌菇,实验林场还有一项更具特色的探索——松柏精油提取。原料并不金贵,松柏类的残枝、干枝,林区修剪的废弃物,苗圃的废苗,城镇绿篱修剪下来的残枝,统统可以收集起来。经过加工,这些看似没用的东西就变成了一滴滴有特殊香气的精油。
“目前精油提取的生产技术已经成熟,生产车间就等设备进场。”林枫说,前期的试验品已经在各大展销平台上亮了相,市场反响不错,“尤其是祁连圆柏的精油香气,接受度非常高。”
松柏精油提取是一个变废为宝的过程。青海本地就有燃烧松柏的习惯,群众对松柏的气味接受度高。大通县松柏资源丰富,每年产生的废弃物都能成为生产原料。
从过去单纯的造林护林,到如今靠林发展产业,林枫说大家伙儿对护林有了新的认识:“种好树、护好林,就能发展好产业。有了产业支撑,护林就变得更加重要。”
◇ 药茶富民
清晨,大通县宝库林场育苗基地里,60岁的祁文全弯着腰,在半人高的刺五加地里忙活。他顺手拔掉几棵杂草,又揪下几片嫩绿的叶子含在嘴里,慢慢嚼着。“这些茶树可金贵着呢!来年开春就要移栽到山里。别看这一小片叶子,往后就是百姓增收致富的盼头。”
祁文全口中的“金贵”叶子,是宝库林场2021年从东北引进繁育的刺五加茶树,药食同源,眼下育苗基地里种了将近15亩。宝库林场坐落在祁连山南麓达坂山脚下的油坊卡村,海拔从2610米一路攀升至4600米,是西宁市最重要的水源涵养林区。林场经营面积达118.31万亩,森林覆盖率67.85%,是北川河的源头,也是黑泉水库上游的关键生态屏障。
林场下设8个中心管护站、26个管护点,管辖着察汗河国家森林公园和生物多样性科普教育基地。走在林间,灌木丛生,针叶与落叶林零星分布。副场长余雪峰指着路边一丛灌木说:“这是窄叶鲜卑花,当地人叫‘柳茶’,能消炎助消化,以前牧民和牲口都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在林子里搞产业,底线不能破——不毁林、不整地、低扰动、近野生。”
本着这个原则,林场与兰州大学合作,因地制宜发展产业。今年6月到8月,林场组织周边村民上山采摘柳茶鲜叶,最多时一天有上百人上山。采摘季刚结束,鲜叶总量控制在一万五千斤。“这里是国有林保护区,采摘不能过度,每年就这个量。而且必须由林场统一组织,不允许村民自己随便采。”余雪峰说。
鲜叶经过加工,包装成茶叶储存在库房里,即将发往外地。记者尝了一杯,入口微苦。余雪峰笑着说:“这味道本地人不太习惯,但在广州那边销路不错。”
茶叶只是宝库林场林下经济的一部分。依托高原气候和优质林地资源,林场建起了中藏药示范基地,在逊让、青林、纳楞沟片区规模化仿野生栽培唐古特大黄、黄精、玉竹。这些药材全程模拟野生环境,不破坏林木根系,不改变林地原貌,实现林药共生。同时,林场挖掘乡土资源,利用原生金露梅等灌木开发柳茶原料,与专业企业合作,打通采收、加工、外销的完整链条。
从采茶到种药,从加工到销售,每个环节都优先吸纳周边村民和脱贫群众务工。忙完地里的活,祁文全和妻子也会上山采茶。“我在林场干了快17年,每个月有近3000元工资。我媳妇忙里偷闲干了十几天采茶,也挣了1000多元。”祁文全说。
余雪峰算了笔账:“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有活干、有钱赚。生态保护好了,产业发展了,群众致富了,这才是长久的出路。”
天空又飘起小雨,祁文全收拾好工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着眼前那片育苗基地说:“守着这片山,日子就有奔头。”
从鹞子沟的度假村,到实验林场的菌菇和精油,再到宝库林场的茶叶与药材,大通县正用不同方式,解读着同一道命题——如何让森林馈赠的绿水青山,真正变成老百姓手中的金山银山。而这绵绵秋雨里的一个个故事,正是这个命题最生动的答案。
图片由本报记者 张多钧 才贡加 杨红霞 摄
部分图片由实验林场、东峡林场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