涠洲岛是国内最大的火山岛，也是近年来的热门旅游岛。在环保纪录片《一路前行》里，无穷小亮说：涠洲岛是地球的缩影，就像地球孤悬在宇宙中。

今年5月，我们的零废弃社区之旅来到了涠洲岛——国内首个零废弃示范海岛。这次旅程中，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北海益众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简称：北海益众）的理事长许海鸥，讲述她第一次登上涠洲岛的故事。

北海益众理事长许海鸥讲述她和涠洲岛的故事。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那是1988年，许海鸥在《北海日报》当记者，计划和一些作家到涠洲岛采风。突然台风来了，轮渡取消了，最后他们是坐着军舰登岛的。她说，那时的涠洲岛更原始，生态也更美。后来，岛上开始开采石油，经济发展起来了，环境也发生了很多变化。2018年，涠洲岛生态环境条例生效，她的环保机构开始上岛工作。

她讲这些往事的时候，我们坐在百龄楼的二楼，没有风，外面非常安静，只有偶尔的蝉鸣，阳光透过树枝洒在她前面的桌子上。我开始在脑子里想象过去三十多年岛上发生过的事情。

其实不难想象，因为同样的故事在地球上不同角落不断发生，只是发展的阶段不同。幸运的是，有一群人把零废弃社区的理念带到了涠洲岛，就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零废弃示范海岛。

微纪录片《从零开始》海报

捡垃圾可以换咖啡和面包

涠洲天主教堂是涠洲岛最有名的景点之一，位于岛中间。据说，教堂的两个法国神父在日本侵华时期保护了岛民，却惨遭日军杀害。许海鸥证实了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她做过一篇报道。

2004年，在经过了半个多世纪的寻找后，一位神父的后代来到了涠洲岛。法国人拿着神父的照片，岛民一眼就认出来了，带着法国人找到了神父的坟墓。为了感激神父的救命之恩，岛民很好地安葬了神父，按照岛上的习俗每年祭拜。

从百龄楼上空航拍涠洲天主教堂。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或许是受到这个故事的启发，第四代岛民张英亮（人称阿亮）把离教堂不远的一座百年老宅改造成了百龄楼——一个餐厅及商业小型综合体，把百龄楼旁边的旧牛棚改造成了面包房。

至于为什么做面包店，阿亮开玩笑说，“我猜想以前的神父也是吃窑烤面包的，这个面包店是为了纪念他。”

当初改造百龄楼时，阿亮找到了一些老照片和资料，上面显示这栋楼曾遭过日军的炮弹炸毁，是新一代岛民把楼重新建了起来。

“我觉得这个楼像是我们岛民的一种精神图腾。”

阿亮在牛棚改造的面包房里介绍怎么捡垃圾换面包。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在牛棚改造的面包房门口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捡2.5公斤垃圾，环岛跑步或徒步13.5公里，或者做一定数量（男生16个，女生8个）的引体向上，可以免费换一个面包。

这个环保营销不是一个噱头，而是阿亮将零废弃融入商业的一个策略。实际上，他已经用这个策略带火了环岛咖啡和环岛书店。在《一路前行》里，专门有一集是讲胡歌、袁弘和无穷小亮在涠洲岛上体验零废弃旅游，明星们在环岛咖啡里体验了用垃圾换咖啡。

这个咖啡店原本是一间废弃的小屋，被阿亮改造成了网红打卡点。这里不仅是海边看日落的绝佳地点，更因“捡垃圾换咖啡”而火起来。

明日之路播客中，详细分享了涠洲岛的零废弃行动。

为什么要捡垃圾？阿亮说，大家都知道上涠洲岛要交98元的上岛费。他后来了解到，这些费用是为了维持岛上基础设施的运转，其中一部分就是垃圾清运费。岛上没有处理垃圾的设施，所有垃圾都要运出去，运输成本非常高。于是，阿亮产生了一个简单的想法，如果能减少一些垃圾清运费，是不是就能省下钱来做其他事情。

除了用垃圾换自己的产品，阿亮还发起了每月一次的净滩活动。除了岛上旅游发展带来越来越多的垃圾，还有大量海漂垃圾不断涌向小岛。随着环岛咖啡的走红，作为岛上的环保商户代表，阿亮能调动的资源越来越多，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来海边捡垃圾。

我们参加涠洲岛一月一次的净滩活动。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我问阿亮，有那么多明星来环岛咖啡，来捡垃圾，你觉得有什么改变吗？

阿亮说，他记得胡歌给他说的一句话：可持续，无论是一门生意，一种艺术表达，还是在地人的努力，都是值得宣扬的。说罢，他又提到，之前去北京参加一个会议，专家说减塑减排时，他没什么感受。

“回到岛上，看到海边的吸管、一次性杯子，每次都能捡很多，我马上就想到了减塑。”

商业融入零废弃也能赚钱

“欢迎来到我们岛上，这里这么美，是因为有一群人在保护这个小岛。”

在高端民宿方岛·巨鲸靠近海边的一个草棚里，阿亮说，未来要在这里做一个欢迎仪式，像马尔代夫的酒店一样给客人做导览。

从草棚望出去，有一条精心设计的花径，弯弯曲曲可以下到沙滩上，景色绝美。在客人眺望海岛美景时，阿亮想要给他们讲述酒店背后的零废弃理念，还有岛上的历史故事——曾经这里有像大堡礁一样的珊瑚美景。

阿亮给我们讲小时候的海滩。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其实，民宿才是阿亮的主业。这个海边的高端民宿非常抢手，据说旺季一房难求，价格可以上万元。阿亮给我们做了一次零废弃导览，这里融合了不同业态：住宿、餐厅、咖啡馆、花园等，可以集中展示零废弃如何融入旅游业。

首先是节水。上岛前，我们也没想到岛上非常缺水。酒店通过空调水回收和雨水收集来循环利用水。回收水统一蓄到蓄水池，通过喷淋系统灌溉花园。花园中也设计了一些蓄水池和小溪河道，下暴雨的时候可以缓冲，甚至承接外面高地排下来的雨水。蓄水池里生物慢慢多了起来，青蛙、蝴蝶、蜻蜓和小鱼，生物多样性就慢慢生长起来了。

阿亮介绍民宿的水循环利用系统。图 Jing

其次是建筑。阿亮是岛上最早使用废弃珊瑚石做建筑立面的，当时从垃圾堆捡回来用。他的民宿火了之后，珊瑚石变抢手了，现在阿亮都用不起了。建筑的家具和装饰尽量用回收材料或天然材料做，比如躺椅是回收柚木做的，餐厅的座椅是传统藤编的。此外，还通过建筑的通风设计和电风扇减少空调的能耗。

最后是堆肥。厨余和园林绿化垃圾可以做堆肥和酵素，肥料用于花园，尤其是香草花园区。香草又可以供给厨房用，实现民宿内部的食物小循环。此外，咖啡渣被做成手工皂，放在酒店公共区域使用。

阿亮拿出一个香蕉叶子形状的托盘，说是去东南亚旅游时看到的，是用香蕉叶杆打碎的纤维制作的。他很喜欢这个设计，想到岛上那么多香蕉树，以后也想尝试做类似的产品。

位于海边的高端民宿方岛·巨鲸。图 Jing

在阿亮导览的过程中，不时能看到花园角落里扔着塑料瓶或其他垃圾，他总是随手捡起来，然后通过对讲机告诉维护人员。我在想，如果未来的酒店客人在欢迎仪式上听了阿亮的零废弃导览，他们是否还会随手扔垃圾呢。

从农家乐开始，到如今的高端民宿，阿亮背后的创业故事一波三折。在他的商业成功要素里，零废弃理念占据了重要地位。现实中，很多商业一旦有了环保标签，要么变得昂贵，要么难以持续，我好奇他是怎么赚到钱的。

阿亮认为，先要有商业闭环，再加入环保理念，才能真的可持续下去。某种程度上，环保是一个附加值，会让产品变得更好。但是，如果商业逻辑都不成立，只有环保理念，那就很难了。比如说，他虽然送出去很多咖啡，但是收获了明星流量和消费者的认可，这种免费的品牌效应也是环保的附加值。

民宿的可持续花园示意图。图 Jing

我问阿亮，为何在这个地点开民宿？他说，这是他外婆家以前的地方，留着他对岛的记忆。小时候，下面都是延绵的珊瑚礁，里面居住着各种海洋生物。那时候，他不觉得这个景观稀奇，直到它们都消失了。

“现在可能要花上万亿来修复珊瑚礁，也不一定修复得好。”

十多年前，返乡后的阿亮发现海岸线在后退，防护林的树木一棵棵倒下，他就想着要做点什么。于是，他在自己的商业版图里融入了环保理念，因为只有海岛环境变好了，他的生意才会好，他的孩子也才有机会继续生活在这个美丽的海岛上。

零废弃，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如今，阿亮是涠洲岛上零废弃商户的成熟标杆。其实岛上第一个零废弃民宿是衔友阁。民宿的餐厅里挂着主理人徐小宸（人称小宸姐）和很多明星的合照，除了《一路前行》，还有好几个综艺节目都在这里拍摄过。

衔友阁的院子非常好看，种满了花草树木。院子中间有一口老井，小宸姐的爱狗车车和三只猫咪都喜欢喝这个井里打出的水。狗狗车车已经14岁了，之前因为癌症做过大手术，据说是胡歌介绍的宠物医院，他还捐了一些费用给车车做手术。这些曾经流浪的毛孩子在小宸姐这里安了家，过着令人羡慕的生活。

衔友阁的院子非常好看，不过小宸姐说，每次台风来时，要把所有的植物挪到屋子里。图 Jing

在衔友阁，零废弃有不同的体现细节。民宿一楼放了一些共享赶海工具——各种塑料制品。小宸姐会提前和顾客沟通，如果有小朋友，可以不用买赶海工具，免费使用这里的就行。不少去赶海的孩子都会自己买一套，用完就扔了，甚至直接丢在海边。

这里也不提供一次性洗漱用品和拖鞋，这些都要和顾客提前沟通。在《一路前行》里，明星们体验了这个沟通的过程。和现实里一样，有人表示理解，也有人不满意。久而久之，民宿的不少客人是回头客，也不需要提前解释了。甚至有家长带孩子过来，专门体验零废弃民宿，还想学习家庭堆肥。

院子里正在尝试现在流行的香蕉圈堆肥，就是把堆肥框放在两个香蕉树的中间。这个堆肥框是没有底的，在发酵过程中，液体会留下去，可以给香蕉树提供养分。而香蕉根部可以净化水，把脏水过滤掉后，干净的水会储存在地下。

小宸姐用院子里的老井打水。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小宸姐是扬州人，来涠洲岛开民宿是因为身体原因。她说，自己常年咳嗽，但在岛上就好了，因为这里的环境好。后来她就索性来开个民宿，之前开的那个民宿可以种地，她就开始尝试堆肥。后来遇到了许海鸥，参加了更多环保活动，慢慢被树立成了岛上第一家零废弃民宿。

被贴上零废弃民宿的标签后，吸引了不少明星流量。但她从来不用这些流量做宣传。她知道，一旦和环保公益挂钩了，就怕负面内容。她害怕遇到一些带着放大镜来的人，比如有人看到塑料用品，就会质疑“这也算零废弃”。

在小宸姐看来，她只能努力接近零废弃，做不到完全的零废弃。更重要的是，把可以做的事情做好，把零废弃的生活态度传递给愿意来了解零废弃的人。

北海益众的黄光燕介绍她在岛上的零废弃社区实践。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旅游业为主的涠洲岛上有上千家民宿，北海益众希望通过这些零废弃民宿案例来吸引更多民宿加入。北海益众行政总监黄光燕发现，不少民宿主看到零废弃行为可以和商业发展结合在一起后，也主动表示愿意尝试。

“有人跟我说，我们来这里一是赚钱，二是也希望它可以持续发展下去，我们才能赚更多的钱，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不过，在小宸姐看来，虽然不少民宿主愿意尝试零废弃，但落实起来还是有不少挑战。她是个特例，民宿规模小，什么都可以自己来。对于规模大的民宿来说，虽然老板有心，但员工不一定能好好执行。而且民宿行业的流动率高，早年和她一起做环保民宿的那批人，基本都离开了。

我问小宸姐，她为什么留下来了。

“做零废弃，可能也不光是为了环境，最终还是为了自己能过得好一点。”

她希望能在岛上长久地生活下去，就像这里的岛民一样。她发现，相比于来岛上挣钱的商户，岛民更理解零废弃的理念，因为他们更关心岛上的环境。

下坑村：有家才能生存下去

阿亮是第四代岛民，我们也听到了第七代岛民——下坑村的故事。一百多年前，下坑村的祖辈们从广东坐着一个小艇漂过来，发现岛上有水源有土地，就留下来了。如今，这里的村民主要靠旅游业为生。村民邓俊友带我们体验了生态赶海。

海滩上有一些礁石，近看是密密麻麻的小牡蛎。俊友拿出一个小工具，挖下来一个牡蛎，说可以直接吃的，当地有个名菜叫牡蛎煎蛋。他让我尝了一口，满嘴的鲜味。

“小时候，退潮了，就跟妈妈来这里，我们都光着屁股在水塘里游泳。”

俊友带我们体验生态赶海。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那时的沙滩上，礁石间隙的水塘里藏着小鱼小蟹，他和小伙伴们会在里面钓鱼。现在，很多礁石都被沙子掩埋了，水塘消失了，海洋生物也失去了家园。所以，他要做生态赶海。

生态赶海和一般的赶海有什么不同？

俊友翻开一块不大的石头，下面隐藏的小生物开始动起来，比如寄居蟹、小锥螺，都特别小，还没指甲盖大。他说，赶海的时候，可以抓大的，小的要放掉。而且，一定要把这块石头放回原处。因为，不放回去的话，它们会被晒死。

“这个石头就是它们的房子，这些小动物的家。”

被海水冲倒的防护林。图 Jing

我们一路走，俊友一路给我介绍各种神奇的海洋生物，比如石鳖，它有八块腹甲，是恐龙时代的产物。话峰一转，他开始讲自己的担忧，海水倒灌、海平面上升，离他们的家已经近在咫尺了。

在《中国海岛志广西卷》里，有这样一段记载：1963年，岛上大造防护林，使森林覆盖率达到了16.19%，包括抵御台风保护农田的海岸防护林带，以及沙滩上的防风固沙林等。

俊友说，小时候，他们在沙滩上玩，有一种滨刺球，风一吹就跑，他们就跟着跑。后来，我查到那正是一种防风固沙的海滩植物，如今都没了。

俊友说环境就是生产力，环境好了，旅游生意才能好。

“沙滩没有了，给我一种很大的冲击，再往后的话，是不是我们的家也会没有了。”

村长给我们看不断后退的海岸线。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村长邓俊涠带我们去看了不断后退的海岸线。海边原本有一片厚实的防护林，海水侵蚀下，海菠萝树被连根拔起。原本的田地也被冲毁了，有一次海水倒灌，差点淹了村子。迫不得已，村民自筹资金，修了一个混凝土堤坝。

在北海益众的帮助下，下坑村尝试了不少零废弃行动。他们用宝贵的湿地蓄水，还把废水进行净化处理，循环利用。他们也学习了堆肥，补充土壤的养分，种了不少菜。

在村里保留下来的一间老房子面前，我问村长，为什么要做零废弃社区？他的回答很朴实，他们想要保护自己的家。

“鱼类有栖息地才能繁衍，和人类一样，没有了居所，怎么生存下去呢？”

明日之路播客中，详细分享了涠洲岛的零废弃行动。

有魔力的堆肥

其实，涠洲岛零废弃社区的起点是堆肥，背后的主要推手是北海益众的黄光燕，人称“北海堆肥传销大佬”。一开始她上岛时，大家一听到堆肥都皱眉头，不知道是什么。

“不了解堆肥没关系，那我们就来创造堆肥的需求。”

光燕总是边笑边说这句话。没想到，在她一轮轮的堆肥培训下，堆肥需求出来了，岛上的人们也逐渐对堆肥着了迷。

涠洲岛生态法庭的堆肥达人陈集玥。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陈集玥平常在涠洲岛的生态法庭做辅警，虽然年纪小，说话却“底气很足”，自带扩音器。她误打误撞入了堆肥的坑，整天在岛上找水果垃圾。她的朋友圈流传了一句名言：人要脸树要皮，我就要水果皮。

法庭为什么要堆肥？原来，法庭里有一个生活园区，里面有一些菜地，此外还有一片香蕉林，里面还养着一些香蕉鸡。这些地方都要施肥，每年大概需要四五百斤，也是不少的开销。庭长偶然听说了堆肥这件事，就开始在单位里尝试，结果堆了两年都没出肥，还招来了老鼠蟑螂。

后来，庭长派集玥去参加堆肥的培训，问一下怎么堆不出肥来，负责培训的就是光燕。光燕听到这个故事，觉得好笑又难得，堆了两年还没有放弃，说明是真需求。

生态法庭的堆肥框，用回收木料自己做的。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集玥学得非常认真，回来就开始重新尝试。出肥的那天，她和法庭参与的同事们都非常激动，给光燕做了直播，捧着黑黝黝的肥料，就像自己孩子一样。至于之前怎么堆不出来？原来庭长没有参加过培训，只是听了厨余垃圾，却不知道是餐前厨余。

自此，法庭堆肥的重任就落在了集玥身上，她去村里巡逻的时候，总是在找哪个老乡家的柚子树能堆肥，找到合适的堆肥原料了，就找同事开车来拉。下班回家后，也会经常收到水果摊老板的电话，可以来拉果皮了。于是就有了那句朋友圈的名言，提醒大家把果皮留给她。

更有意思的是，在法庭的影响下，岛上其他单位和酒店经常来参观学习，也开始慢慢堆肥了。集玥把自己当初学习的笔记分享给大家，俨然成了岛上的堆肥达人。

涠湄环境服务有限公司的林芾威介绍落叶堆肥箱。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堆肥除了果皮之类的餐前厨余，还需要大量的干料，比如落叶。岛上掌握落叶资源的人是涠湄环境服务有限公司的林芾威（人称林总），所有想堆肥的人都要和他搞好关系。

其实一开始，光燕上门去“推销”堆肥的时候，林总是很怀疑的，他怕有异味，就先在环卫公司院子了试一下。他用院子里掉落的杨桃做酵素时，竟然闻到有前调中调后调的香水味。

“有一天晚上路过的时候，就闻到那个酵素箱的味道跟喷香水一样的，淡淡的，很清香，挺好的。”

这个小插曲成了光燕推广堆肥时，最津津乐道的故事之一。至此，林总接受了堆肥这件事，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垃圾创新减量也能赚钱

领略到堆肥的魔力后，环卫公司在涠洲岛的环岛路上放置了20多个落叶堆肥箱，一个堆肥箱可以处理3吨的落叶。不仅就地处理了落叶，消除了火灾隐患，还创造了源源不断的肥料。在环卫公司的院子里，他们用肥料改良土壤，种菜种果树，用厨余喂鸡，实现了从土地到食堂的小循环，改善了环卫工人的伙食。

环岛路上的落叶堆肥箱。图 Jing

在下坑村口，村民为了固定海漂垃圾，做了一个非常接地气的艺术装置——用渔网兜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沫塑料球。他们用这个朴素的艺术装置告诉游客，这个海岛面临的问题和挑战。

我们参加岛上净滩活动时，发现海边的泡沫垃圾非常多。更糟糕的是，由于长期风吹日晒，破碎成了更小的碎块，捡起来要花很长时间。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这些泡沫塑料能早点被回收就好了。

这正是环卫公司在做的事情，在一个废弃的小学里，堆满了回收来的塑料泡沫和塑料胶框，它们在这里变身为可利用的资源。

废弃小学里堆满了回收来的泡沫塑料和塑料胶框。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泡沫塑料和塑料胶框体积大，在岛上年均处理量达三四十吨，清运成本非常高。”

怎么减少它们的体积？林总介绍了他们的创新处理方法。他们用压缩机把泡沫塑料压缩成一个个方块，用粉碎机把塑料胶框粉碎成颗粒，按照不同颜色分开，装在袋子里。这样垃圾就变成了资源，可以直接卖给生产企业。

这样一来，不仅省下来垃圾清运成本，还获得了销售利润。当然，前期需要投入资金购买设备。林总把投入和产出简单算了一下，结论是“略有盈余”，这些盈余被用来改善员工福利。

林总认为，目前涠洲岛资源化利用的收益不明显，因为时间短体量不够大，如果在更大的城市，资源化利用可以产生可观的经济收益。他希望未来能在岛上建一个资源循环基地，让更多的资源循环起来，让出岛焚烧的垃圾减量一半，这是他的零废弃目标。

塑料胶框被粉碎成颗粒，可以回收再利用。微纪录片《从零开始》剧照

让柚子再次变甜

“小时候，我们拿着席子在沙滩上睡觉，没有灯，也感觉到白色的沙子在发光。”

光燕是北海人，2019年第一次上涠洲岛。那时的游客还不多，她没想到北海有这么原生态的岛屿。后来，涠洲岛一下火了，游客暴增，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垃圾。要知道岛上的原住民不到2万，但每年游客数量超过200万。此外，还有不断漂来的洋流垃圾。

“这些垃圾远超过了岛的承载力。”

上岛的这些年，光燕也观察到了岛上的环境变化，气候变化正在影响这里。除了海岸线后退，海洋温度也在不断上涨，甚至达到30多度，可能威胁到海洋生物的生存。此外，极端天气也越来越多，台风的频次和强度都在加强。

在推广零废弃社区的这些年，光燕很享受和社区一起前进的感觉，也被锻炼成了名副其实的“北海堆肥传销大佬”。她成功地在涠洲岛培养起了堆肥的需求，当别人跟她要堆肥箱时，她就笑呵呵地说，我给你们画个图，你们可以手搓一个。

酒店和环卫公司有资金采购，堆肥箱一看就比较高档，盖子还能用液压开合。法庭是用旧木板自己手搓的，还重新利用买鸡苗的框子装堆肥原料。下坑村也是用旧木板手搓的，盖子用了建鸡圈剩下的一些瓦片，像一个个小屋子一样。

“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笑喷了，很可爱，有他们村子的特色。”

随着海水的侵蚀，村子土地的盐碱化越来越严重，很难种出农作物了，堆肥就有了用武之地。村民又吃到了自己种的蔬菜，他们告诉光燕，比市场上买的菜更有菜味。

明日之路播客中，详细分享了涠洲岛的零废弃行动。

看到村民满足的样子，光燕很有成就感。但还有一个小故事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一次做堆肥培训时，他们拉了一车柚子做堆肥。一个初二的孩子问她：“这个柚子，我小时候吃是甜的，现在它不甜了，为什么不甜了，以后能变甜吗？”

光燕说，自己的零废弃目标就是让柚子再次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