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日报)
烧香支河与古泊善后河
位置图
过船水坡
古泊善后河
□ 李 军
古泊善后河,西起宿迁市沭阳县淮沭新河元兴闸南侧的过船水坡,向东穿过盐河,流经宿迁市的沭阳县,连云港市的灌云县、海州区和连云区,至东陬山善后新闸,由埒子口入海,全长77.1公里,流域面积1470.5平方公里。古泊善后河是沂北地区排水主动脉,这条河流的形成与演变,镌刻着连宿两市人民对抗水患、改造自然的艰辛历程,其每一次变迁都与区域民生福祉、经济发展紧密相连。
河道溯源
古泊善后河并非天然形成的河流,而是由古涟河、泊阳河、善后河三条河道经人工整治连通而成。其名称也正是取自三条河道名称的核心字,“古”取自古涟河,“泊”源于泊阳河,“善后”则指1936年由导淮委员会疏浚定名的善后河。通过其河名追溯源流,可清晰梳理出三条河道的演变脉络与整合历程。
盐河以西的古涟河是古泊善后河的上游雏形,最初起于已废的港河陆口东,尾闾入卓王河后,一股向北沿卓王河入前蔷薇河,再向北入后蔷薇河,由临洪口入海;一股沿卓王河向东入泊阳河,再向东入善后河,从埒子口入海。由于受地形限制,这条河道蜿蜒曲折,下泄能力极差,每逢汛期便积水成灾,严重威胁沿岸农田与村庄。而盐河以东的沿海地带,自古便有一条名为“卤河”的天然河道,东抵埒子口,是当地盐场运输海盐至板浦古镇集散的核心航道。随着时间推移,卤河大新河口以上河段因年久失修逐渐淤塞,导致泊阳河来水需经小伊河、枯沟河、车轴河、牛墩河等多条河道迂回绕行,才能最终汇入卤河再经埒子口入海,水流路径长达数十公里,排水效率极低。
1935年,苏北地区遭遇特大洪涝灾害,灌云、沭阳等县大面积受灾,秋粮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为缓解灾情、疏通积水,当时的国民政府导淮委员会于1936年启动河道疏浚工程,重点开挖盐河至大新河头的河道,使盐河与卤河直接连通。因工程旨在“妥善处理水灾后各项事宜”,这条新开挖的河道被命名为“善后河”。这一举措不仅疏通了排水通道,更奠定了古泊善后河的基本雏形。新中国成立后,党和政府启动大规模水系治理。1952年,苏北导沂司令部将古涟河起点西移至湖东口接生流沟,下段改线后经小李庄接泊阳河,东至板浦镇与盐河交汇,统称“古涟泊阳河”。此后,古涟泊阳河穿盐河后与善后河直接连通,形成了贯通东西的完整排水体系,“古泊善后河”的名称正式确定并沿用至今。
历年治理
古泊善后河作为沂北地区的核心排水骨干河道,其治理工作被纳入导沂整沭、治淮工程的整体规划,历经多次大规模疏浚、拓建与配套设施建设,逐步摆脱了“汛期成灾、枯期缺水”的困境。
1953年是古泊善后河治理的关键节点。导沂委员会(原苏北导沂司令部)在调整沂北水系、完善古涟泊阳河工程的同时,于当年10月在善后河终点的东陬山处建成8孔善后河闸,首次实现对河道出海口的人工调控,初步具备挡潮御卤、调控水量的功能。1954年,按照“苏北垦区规划”要求,灌云县组织力量疏宽盐河以东板浦至大新河口段河道,全长17公里,完成土方485万立方米,显著提升下游排水能力。1957年冬至1958年春,为进一步提高全河排涝标准,由沭阳、灌云两县动员民工对港河口至善后闸段实施疏浚,完成土方380万立方米。与此同时,盐东出海水系进行重大调整,原善后河闸移交车轴河使用,在东陬山新建10孔善后新闸,每孔净宽10米,设计流量达1050立方米每秒,彻底解决海水倒灌问题,保障了沿岸淡水资源安全。
1959年至1960年,古泊善后河上游整治全面推进。工程按徐埒运河下段规划,将古涟河起点向西延伸至蔡道口,新挖河道并疏浚至港河穿司家荡段,开挖的土方同时用于圈圩防护;扩浚上游新开段10公里,在北岸修建沭新二干渠(古泊分干渠)上段,堵闭西万公河、后沭河北口,有效整合了上游水系,避免了交叉排水的混乱局面。然而,河道淤积问题始终影响着治理成效。1966年干旱期排查发现,善后新闸上下游淤积严重,原河底高程-5米左右的通航航道,建闸后淤至-1—-2米,断面缩小近2/3,低潮时闸下1公里范围内河底裸露,严重阻碍排水。1967年,淮阴地委组织大规模清淤,按河底宽80米、底高程-2.0米、边坡1∶5的标准,完成11.2公里水下清淤,开挖土方量达387.6万立方米。
尽管多次整治,至20世纪70年代初,河道排涝标准仍不足三年一遇,日降雨量100毫米即引发内涝。1971年至1974年间,除1973年外,其余3年均有近30万亩农田受涝成灾。1975年11月至1976年5月,淮阴地委组织再次启动新一轮大规模疏浚,沭阳、灌云、灌南、涟水四县约10万名民工参加施工,历时半年完成板浦大桥至善后新闸段27公里、板浦大桥至沭阳县万公河段50公里的疏浚工程,累计完成土方2094.7万立方米,并对沿线圩口闸全面加固。此次工程使古泊善后河排涝标准正式达到五年一遇,从根本上扭转了沿岸“十年九涝”的局面。
进入21世纪,随着江苏沿海开发战略的推进,古泊善后河的治理进入现代化、精细化阶段。2010年,连云港市出台《连云港市贯彻沿海发展规划沿海水利基础设施建设三年实施方案》,将古泊善后河治理纳入区域防洪除涝体系提升重点工程,明确提出将区域排涝标准提升至5—10年一遇,为沿海开发提供水利保障。2014至2015年,投资约5900万元的古泊善后河(东干河闸—埃字河)、古泊善后河(善后闸—东干河闸)两项关键治理工程相继实施,使古泊善后河主干河道底宽从100米拓宽至160米,河底高程也进一步优化,不仅大幅提升防洪排涝能力,更完善了水资源调配功能。
一条河串联古今
古泊善后河沿线不仅积淀着厚重的水利遗产,更串联起丰富的历史文化脉络,成为自然与人文交融的重要载体。位于沭阳县境内的古泊善后河上端与沭新河东堤交汇处的沭阳水坡,是河道航运史上的标志性设施。为沟通古泊善后河与沭新河的航运,该水坡于1988年开工建设,彼时沭新河水位比古泊河高出5.2米。作为利用动力牵引门体带动三角形水体及船只跨越水位差的通航设施,沭阳水坡宽5.2米,一次可通行80吨级船只,于1989年11月建成,1991年3月试航成功。尽管单次通航能力有限,但因造价经济,成为继法国蒙特斯、枫斯拉诺斯两座过船水坡之后,世界上第三座、我国首座过船水坡,具有重要的水利价值。
沿河道向东,诸多历史印记与自然景致错落分布。古泊善后河南岸的龙苴镇,史载为“楚将龙苴所筑”(《史记》),东魏武定七年(549年),海州府、东彭城郡治曾设于此,境内留存新石器遗址、古城遗址、汉墓群、古汉井等诸多古迹,承载着悠久的历史记忆。古泊善后河与盐河在板浦镇交汇,这座定名于隋末唐初的古镇,因“得山海之势,具鱼盐之利”成为两淮盐商云集之地,明代作家吴承恩、清代乾嘉学派经学大师凌廷堪、大学士阮元等曾游学于此。文学巨匠李汝珍更是寓居板浦30年,在此完成经典名著《镜花缘》,为古镇增添了浓厚的文化底蕴。自盐河向东8公里,伊芦山紧依善后河下游右岸,传说商初宰相伊尹曾在此隐居,故而得名。山北麓有星相图,山西坡有“飞人”岩画,山上遍布据说有360个藏军洞,为吴越时期的军事设施,大洞可设宴款待宾客,小洞可供三五人藏身;山下的伊芦乡是项羽麾下名将钟离眜的故里,山中庵后院山崖下的奇泉尤为知名,两泉并排相通,一泉清澈、一泉浑浊,泾渭分明且终年不涸,成为独特的自然景观。
在生态与经济层面,古泊善后河串联起沿线河道,曾经是盐场运输的黄金航道,助推淮盐集散的繁荣;如今,它又化身连云港沿海产业区的供水通道和连云港疏港航道的重要组成部分,为连云港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撑。(图片由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