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伟东 著
前面的车辆一亮起尾灯,有挪动的迹象,我们就赶紧上车发动摩托车,跟着车流慢慢往前蹭,可走不了几十米,就又一次停下来。这一次,后面的车辆也纷纷拥了过来,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正是午后,强烈的日光把山路烤得发烫,堵车的队伍在烈日下安静下来。
无数知了在山林里发出嘶鸣,它们藏在国道两边浓密的青冈树、马尾松的秘境里,形成成团的声浪,那尖细的如同丝弦紧绷,直刺耳膜;那沉厚的就像鼓点震颤,嗡嗡地撞进胸腔;更多的是拥挤翻腾的合唱,与摩托车怠速声缠在一起,让我们的呼吸都带着声浪的灼热。
国道上的风被阳光炙烤得带着灰尘的焦灼气,扑在脸上让皮肤发紧。我的嘴巴里早已干得发涩,不经意的吞咽带来细微的刺痛,舌根发苦,唾液都变得黏稠。
“爸爸,停一下。”小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手拍打我的头盔。我靠边熄火。她费力地抬手摘下头盔,长发瞬间散落——早已被汗水溻湿,一缕缕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小冒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鼻尖微微抽动,嘴唇干得发紧,抿起来时能看到浅浅的裂纹。“爸爸,我好渴啊……”小冒仰起小脸,舌头舔了舔干得发白的嘴唇。
可“摩托车红茶”早已喝完,总以为路上经过乡镇随时可以买到纯净水,备的茶水不多——摩托车空间有限,也就没有提前买几瓶纯净水带着。
小冒捧着保温瓶仰头把几滴水倒进嘴巴里,她那句“我好渴”的声音让我的心头发紧。我把摩托车靠路肩停下来,
车流堵得严严实实,身边的小汽车和大货车发动机低鸣。我干脆牵着小冒的手顺着汽车长龙去讨水喝。
“请问有多的水吗?孩子渴得厉害……”每到一辆车旁,我都放低声音弯腰向车窗里的人讨水。一连经过几辆车,司机要么摇头说没有,要么摆手示意只剩自己喝的。小冒跟在我身后,脚步越来越沉重,嘴巴抿得更紧,眼睛里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
继续往前走了约莫100米,一辆越野车敞开了天窗。一个小男孩从天窗探出身子,挥舞着手臂。这是一辆坦克300,小冒眼睛一亮,和我们家的越野车同一个品牌。我们鼓起勇气走过去向司机讨水。
司机很爽快,和站在后排座位上的男孩说了一句,男孩立刻蹲下身拿起一瓶纯净水,从车窗递了出来。
这瓶水攥在手里凉凉的,我递给小冒,小冒有些激动,又感到有些窘迫,竟不知说什么好。我让她赶紧谢谢叔叔和小弟弟。
小冒向司机和小男孩轻轻摆了摆手,说了“谢谢!”
我要掏钱给司机,司机笑着说:“一瓶水而已!不用客气!”小冒咕咚咕咚畅饮了几口,随即把水递给我喝。这水,喝起来真是清甜。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年轻的交警贴着路肩走过来。
原来因为连日降雨,山体有些松动,几百米外有一棵大树翻倒在国道上,把路堵死了。清障车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通车。
交警的警服都湿透了。他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看到我和女儿骑着摩托车晒得蔫蔫的模样,又看了看拥堵的车流,有些不忍心,停住了脚步。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