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 铠
前段时间,在中轴线申遗成功两周年之际,正阳门城楼历时六年系统性保护修缮后重新向社会开放。正阳门城楼内,还举办了相关展览,展览立足正阳门六百余年的历史底蕴,串联起从明清国门礼制、近代市井繁华到现代城市新生的完整发展脉络。
在北京7.8公里的中轴线上,正阳门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作为明清北京内城的正南门,它始建于明永乐十七年(1419年),初名丽正门,正统四年(1439年)改称正阳门。六百年来,这座“九门之首”见证了都城的兴衰荣辱,也承载了一段令人唏嘘的国门记忆。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庚子之变爆发。义和团在前门大栅栏老德记西药房纵火,火势失控,烈焰飞入正阳门箭楼。随后八国联军进攻北京,驻军失火焚毁正阳门城楼,正阳门城楼与箭楼尽毁于战火。这是正阳门历史上第五次,也是最为严重的一次焚毁。
曾任直隶总督的陈夔龙(字筱石,贵州人,光绪十二年进士)在《梦蕉亭杂记》中写道:“庚子京师拳匪之乱,正阳门城楼化为灰烬。”寥寥数语,道尽了一座国门的劫难。
辛丑年(1901年),两宫回銮。陈夔龙奉命承修跸路工程,但正阳门规制崇闳,须向外洋采办木料,一时无法兴工。万般无奈之下,他令厂商先搭席棚,缭以五色绸绫,一切如门楼之式,以备驾到时藉壮观瞻。一座席棚彩牌楼,临时立在正阳门城楼底座之上,成为帝国回銮时最刺眼的点缀——费帑数万金,换来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遮羞布。
陈夔龙调任漕运总督后,仍念念不忘正阳门之修复。陈夔龙曾在奏折中写道:“臣谨于历年节省廉俸项下,凑集纹银一万两,情愿全数报效,专备重修正阳门城楼工料之需。”他在漕督任内从俸禄与养廉银中节省岁入一万两,作为重修正阳门城楼之需,并倡言各省督抚量力输将,“大省报效二万,小省报效一万”,可凑集数十万金。然而,各省“皆置若罔闻”。
迟之又久,某督入觐,面奉懿旨,慈禧太后面谕:“门楼为中外观瞻所系,急需修建。漕督曾报效银一万两,各省督抚受恩深重,而竟置之不理,不知是何居心。”
直到某督承旨后,电商各省,多方凑集,得银三十余万两。然而,各省所筹之项,均系提用正款,“并求一解私囊而不可得”。
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正阳门城楼与箭楼修缮工程正式开工。因工部所藏工程档案在庚子之变中焚掠无存,只能参照崇文、宣武二门的形制,将高度与宽度酌量加大重建。至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五月,工程全部竣工。都城百雉,顿复旧观。
我们今天所见的正阳门城楼,正是1906年重建的遗存。1915年,为改善交通,拆除了正阳门瓮城。此后百余年间,正阳门历经风雨,却始终屹立在中轴线上。
正阳门的故事,远不止于砖石梁架之上。它是一部浓缩的国门兴衰史,也是北京中轴线最深沉的历史记忆。